看著费大转身离去的背影,费聚的亲信幕僚还是有些担忧,上前道:
    “侯爷,万一陛下真的来了侯府,看到这般奢靡景象,怕是……”
    “来了也无妨!”费聚打断他,满脸不在意,
    “咱这侯府的排场,比起韩国公,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陛下见了韩国公的排场都没说什么,难道还会苛责咱一个小小的侯爵?
    再说了,咱在临濠兢兢业业,安分守己,没有半点过错,纳个小妾,算不上大事。
    陛下要是真来了,咱好生伺候,再备上厚礼,哄得陛下开心,这事也就过去了。”
    话虽如此,费聚心里终究还是有一丝忐忑。
    他虽骄纵,却也知道老朱的手段,可他实在捨不得这风光无限的场面,更捨不得刚到手的美人,他终究是被奢靡的生活磨掉了往日的谨慎,选择了一意孤行。
    与此同时,临濠知府衙门的大堂內,朱元璋与朱瑞璋的对话还在继续。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番子快步走进大堂,单膝跪地稟报导:“陛下,锦衣卫密报,平凉侯费聚,今日在临濠宅邸大摆宴席,张罗纳妾事宜,全城皆知,排场极尽奢靡。
    府中搭台唱戏,宴请临濠官员、乡绅富商,山珍海味,歌姬舞姬,一应俱全。”
    “费聚?”
    老朱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刚刚缓和些许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
    “正是。”锦衣卫躬身道,
    “据暗探回报,费府管家曾劝说费聚,因中都民变之事,陛下盛怒,暂避风头,改日再办宴席,可费聚执意不从,下令照常进行,如今费府已是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好,好得很!”老朱都被气得笑了出来,猛地一拍桌案,
    “真是咱的好臣子,好勛贵!中都的民夫刚被贪官逼得造反,尸骨未寒,多少百姓还在受苦,
    他倒好,在临濠吃香的喝辣的,大张旗鼓地纳小妾,摆宴席,醉生梦死,奢靡无度!
    这才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忘了本,忘了当年跟著咱啃树皮、吃野菜的日子了!”
    他越说越怒,胸口剧烈起伏,又开始在大堂內来回踱步,嘴里不停怒骂:
    “这混帐东西,咱给他高官厚禄,是让他们替咱安抚百姓,治理地方,不是让他们在这里作威作福,享乐奢靡的!费聚,他好大的胆子!”
    朱瑞璋站在一旁,看著暴怒的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费聚这步棋,算是彻底走岔了,歷史上因为胡惟庸的事被诛杀就能看出是个没多少脑子的,如今居然顶风作案,真是蠢到家了。
    勛贵奢靡无度,本就是老朱不愿意看到的,如今又撞上民变的风口还不知收敛,简直是自寻死路。
    老朱停下脚步,看向朱瑞璋,语气带著怒意,问道:“重九,你说,这费聚,前前后后一共纳了多少个小妾了?
    咱记得,他在京城就有不少了吧?这到了临濠,还不安分,竟然又纳妾,他是把侯府当成了温柔乡了吗?”
    朱瑞璋闻言,没好气地白了老朱一眼,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你这话问得就没道理了。
    我又不是他费聚府上的管家,也没派人盯著他的后院,我怎么知道他纳了多少个小妾?
    这等查探勛贵隱私的事,你不应该问我,该问毛驤,问锦衣卫,他们才是干这个的行家。”
    朱元璋被他懟得一噎,想想也是,倒是他气昏了头,问错了人。
    “罢了,不问这个。”朱元璋压下怒火,眼神冰冷,
    “既然他费聚这么喜欢办宴席,那咱就去凑个热闹,给他捧捧场。咱倒要看看,他这平凉侯府的宴席,到底有多丰盛,有多奢靡!”
    朱瑞璋挑眉:“你要去费聚府上?”
    “怎么?不去看看,咱还不知道咱的好臣子,日子过得这么滋润呢!”老朱冷笑,
    “备车,就咱和你,带几个贴身护卫,微服过去。咱倒要亲自问问他费聚,中都民变,百姓流离,他身为家乡的侯爵,不思安抚,反倒奢靡享乐,良心何在!”
    老朱说罢,將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瓷盏与青石板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脆响,
    朱瑞璋看著他盛怒的模样,轻挑了挑眉,倒也没再多言,只是抬手唤来老朴,
    吩咐道:“去备两顶普通的青布小轿,再挑些身手利落的护卫,换便服跟著,不必声张。”
    老朴领命,脚步匆匆地退了下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回来回稟一切备妥。
    朱瑞璋抱起还在和小太监玩耍的朱承煜,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从知府衙门而出,
    两顶青布小轿一前一后,护卫扮成家僕模样,分散在轿子两侧,走在临濠城的主街上,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此时的临濠城,因著老朱的到来,本就比平日热闹几分,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议论著陛下归乡省亲的事,还有中都工地民变的消息,时不时传来几声对贪官的唾骂,以及对死去民夫的嘆息。
    还没走到平凉侯府门口,远远便听见喧天的锣鼓声,嗩吶、笙簫吹得欢快至极,夹杂著戏子婉转的唱腔,隔著半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再往前,只见整条街都被红绸裹了起来,从费府的朱漆大门,一直延伸到街口,
    大红的绸带在冬日的寒风里翻飞,门上掛著两盏一人高的红灯笼,灯面上绣著金线缠枝的纹样,烛火透过薄纱映出来,晃得人眼睛发花。
    费府门前的空地上,停满了华丽的马车,有拉著绸缎的,有载著礼盒的,车把式都是锦衣华服,一看便是临濠城的官员、乡绅、富商的座驾。
    门口的僕役个个穿著新做的袄子,头戴红缨帽,脸上堆著笑,对著往来的宾客躬身行礼,高声唱喏:
    “临濠同知大人到——”“孙老爷到——”“王掌柜到——”,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老朱隔著轿帘,看著那一片刺目的红,听著那聒噪的喜乐,脸色黑得如同锅底,咬著牙吐出几个字:
    “混帐东西,真是奢靡无度!”
    小轿径直落在费府门前,护卫上前,轻轻掀开轿帘。
    老朱率先走下轿子,抬眼扫过眼前的奢靡景象,眼神冷得像冰。
    朱瑞璋紧隨其后,抱著朱承煜,慢悠悠地跟在一旁,护卫不动声色地围在二人身边,看似閒散,却將所有死角都护得严严实实。
    门口的僕役见来了几个穿著普通的人,本想上前呵斥,可领头的僕役眼尖,瞥见老朱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还有朱瑞璋身上隱隱透出的贵气,心里咯噔一下,
    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陪著笑上前:“几位客官,可是来参加我家侯爷的喜宴?可有拜帖?”
    老朱没理会他,只是抬了抬下巴,朝著府內扬了扬头,沉声道:“进去告诉费聚,就说老家的故人来访。”
    那僕役见他口气不小,又不敢得罪,连忙点头哈腰道:“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说罢,一路小跑著往府內奔去。
    此时的费聚,正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接受著宾客的道贺,
    他手里端著酒杯,意气风发,听著眾人的奉承,笑得合不拢嘴,早已將老朱到来、民变事发的顾虑拋到了九霄云外。
    “侯爷真是好福气,苏小姐貌美如花,苏家又是临濠首富,这可是財色双收啊!”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愿侯爷与苏小姐早生贵子,福寿安康!”
    “侯爷乃开国勛贵,如今又得美眷,真是羡煞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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