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当场拍板,沈芝微的待遇坐上了火箭。
    张导亲自发话,台里最大、视野最好的独立练习室,归她了。助理在前面小跑著带路,那殷勤的態度,就差把“您是祖宗”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她刚进去,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一条缝。
    几个脑袋探头探脑。
    是《方寸寄情》的其他嘉宾。
    他们一进来,就听见沈芝微正对落地镜开嗓。一句清越婉转的戏腔在空旷的练习室里盘旋而上,余音不绝。
    几个人当场钉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
    “臥槽……”
    陈蓉第一个没绷住,一个箭步衝进来,两只眼睛亮得嚇人,对著沈芝微,嗓子都快喊破了:“芝芝姐!我的神!你……你还真会唱戏啊?”
    这又是什么神仙本事!
    她今天来得早,在前头的小练习室练舞,走廊上工作人员的閒聊听了一耳朵。前脚刚知道沈芝微在会议室一曲琵琶镇住了总导演和音乐总监,后脚就发现人家还藏著这么一手。
    “我刚听说你在会议室把张导他们全给震傻了,正想过来拜拜真神,结果你这儿又唱上了!”陈蓉围著她转了一圈,嘖嘖称奇,“芝芝姐,你老实交代,你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跟在后面的陆沉、吴念也凑上来。
    “就是,这嗓子,不去唱主题曲都浪费了。”
    “沈老师,您这真是……真人不露相。”
    连一向以毒舌闻名的顶流陈星野,这次都罕见地没抬槓。他抱著胳膊靠在墙上,撇了撇嘴,话里却透著股服气:“还行,比公园遛鸟的大爷唱得有章法。”
    这对他而言,已是顶级讚美。
    沈芝微停下,对这阵仗有些无奈,笑著和他们打了招呼。
    她正要说什么,视线却越过眾人,落在了最后。
    门口,一道身影斜靠在门框上,將一室的热闹切割开来。
    江澈。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卫衣,眼底一层青黑连化妆都盖不住,浑身都写著“没睡醒”三个字。
    他不是不参加晚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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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澈似乎读懂了她脸上的疑问,扯了下唇角,还是那副万事不掛心的懒散调调,只是嗓子有点哑:“听说你的节目过了,台里还真敢同意。我过来开开眼。”
    那话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练习室里原本嘰嘰喳喳的氛围,隨著他的出现,瞬间冻结。
    陈蓉他们几个疯狂交换信號,八卦的火苗在心里烧成了燎原之势,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在沈芝微和江澈之间来回扫视。
    沈芝微迎上他的注视,点了下头,没搭腔。
    空气,一时很微妙。
    人到齐了,练习室里却比刚才更乱。
    就因为江澈这位爷突然“屈尊降贵”,节目组跟打了鸡血似的,连夜推翻原方案。一首平平无奇的大合唱,被火速改成了一首更能凸显个人特色的歌曲串烧。
    声乐老师拿著刚列印出来还发烫的谱子,满头大汗地给大家划重点。
    江澈的唱功在圈內是公认的断层存在,最抓耳的高潮部分,外加一段节奏感极强的说唱,自然分给了他。
    练习过半,轮到了江澈。
    他戴上监听耳机,对著麦克风试了下音,一个简单的“餵”,整个练习室的空气都变了质感。
    前奏响起,他一开口,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蒸发,充满力量的声线透过音响,精准地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臟。
    陈蓉夸张地捂住胸口,一副隨时要厥过去的样子。就连靠墙的陈星野,都难得地站直了些。
    就在他唱到副歌,情绪层层递进推至高点时,一道空灵清越的戏腔,毫无预兆地缠了上来。
    那声音是云端飘落的丝线,是古画晕开的青烟,不偏不倚,正好绕上他雄浑激盪的声线。
    一个刚,一个柔。
    一个沉,一个扬。
    一首本还算不错的流行歌,硬生生被这一下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韵味和层次感瞬间炸裂。
    正闭眼投入的江澈猛地睁开双眼。
    歌声没停,气息稳得可怕,但他瞳孔里的惊骇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下意识地,朝沈芝微的方向扫了过去。
    “別停!都別停!音乐继续!”
    声乐老师比他还激动,一把摘下监听耳机,对著控制台那边拼命挥手。他转头看著沈芝微,眼睛里全是点亮的灯泡,嘴型夸张又无声地比了两个字:
    漂亮!
    门口偷摸探头的林凯几个练习生,下巴砸了一地。他们是听闻江澈大驾光临,特地跑来瞻仰天王风采的,谁知道能撞上这么一出神仙打架的现场。
    “我靠,刚才那段是沈芝微唱的?真的假的?”
    “绝了……跟江天王的声音配一起,我头皮都麻了!”
    练习室里,江澈收回视线,看著那边一脸淡然的沈芝微,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气。
    行啊。
    这女人到底还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
    可沈芝微本人,此刻却毫无“技惊四座”的自觉。
    她正拧著眉,死盯著谱子上属於自己的那几句流行唱段,一张脸写满了生无可恋。
    刚才那段戏腔,是她十几年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听到江澈那激昂的旋律,身体下意识就给“和”了上去。
    效果是很好。
    可问题是,轮到她自己的部分,就彻底完了。
    “来,沈老师,我们从你的部分试一下。”声乐老师的激动劲还没过去,兴冲冲地打了个手势。
    音乐再起。
    沈芝微绷著脸,努力忽略掉自己熟悉的开嗓方式,对著麦克风唱出第一句。
    然后,整个练习室的空气凝固了。
    怎么说呢。
    调子是对的,音准也没跑,可那味儿全错了。
    字正腔圆,一板一眼,每个转音都带著一股子要去绕樑三日的古典气派,硬生生把一首动感流行歌,唱出了在御花园听曲儿的现场感。
    刚才还一脸“要被帅晕”的陈蓉,表情瞬间裂开,想笑又不敢,整张脸憋得通红。
    陈星野乾脆转过身去,对著墙,肩膀一抖一抖的,生怕笑出声来同时得罪两尊大佛。
    沈芝微自己也唱不下去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
    这次丟人丟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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