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梔是被一阵湿热的痒意弄醒的。
    像是被什么大型犬科动物压住了脖颈,呼吸间全是雄性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混杂著淡淡的薄荷须后水味道。
    意识回笼的那一瞬,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沈梔瑟缩了一下,睫毛都没睁开,眼角先红了,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呜咽。
    “別……”
    她两只手软绵绵地去推身上的人,那力道跟猫挠似的,正好碰到了男人硬邦邦的胸肌。
    “柴……柴少?”
    她终於睁开眼,那双小鹿眼里还没褪去刚睡醒的水汽,惊恐又无助地望著上方那张放大的俊脸,活脱脱一只落入狼窝不知所措的小白兔。
    柴均柯动作一顿。
    他刚晨练回来,身上甚至还带著点未散的热汗,此时正撑在沈梔上方,本来也就是一时兴起想看看这女人睡醒什么样,没成想,大早上的又给他演上了。
    “装。”
    柴均柯嗤笑一声,那只作乱的大手没从她腰上拿开,反而更是恶劣地掐了一把软肉,“看清楚是谁再喊。”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梔眨了眨眼,眼底那种隨时会碎掉的脆弱感瞬间像潮水一样退了个乾净。
    她打了个哈欠,刚才那副柔弱无骨的样子也没了,大大方方地伸了个懒腰,因为动作幅度大,被子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肌肤。
    “早啊,金主爸爸。”
    她声音还带著刚醒的哑,语气却平静得像是跟他做了十年的老夫老妻,“大早上的兴致真好,你们系没有早课吗?”
    这变脸速度,柴均柯看一次觉得稀奇一次。
    “正好没有,只好回来看看我新上任的女朋友了。”柴均柯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颈窝,那种粗硬的发茬扎得沈梔有点痒。
    他不是什么柳下惠,大早上的又是这种姿势,有些反应根本藏不住。
    被子底下的温度在那一瞬间攀升,危险的信號很明显。
    沈梔当然感觉到了。
    她没躲,只是在柴均柯的手顺著脊背要往下探的时候,那只刚才还软绵绵的手却精准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行。”
    两个字,乾脆利落。
    柴均柯眯起眼,黑眸里翻滚著还没散去的欲色,危险地盯著她:“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沈梔完全不怵他这副要把人吃了的表情,反而抬起另一只手,懒洋洋地在他胸口画圈,“昨晚说好的,我是正经生意人,合同还没签呢,不验货。”
    “沈梔。”柴均柯声音沉了下来,带著警告,“昨晚放过你了,现在还在跟我装?”
    “这不是装。”沈梔理了理乱糟糟的长髮,稍微坐起来一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胸口,“这是流程。万一你吃干抹净不认帐,我找谁哭去?我可是把名声都压上了。”
    她侧过头,那双眼睛里全是算计,哪还有半点刚才的迷离,“而且,柴少昨晚不是答应了吗?只要我乖,要什么给什么。我现在要个安全感,不过分吧?”
    柴均柯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被气笑的。
    行,真行。
    把他柴均柯当凯子吊著,还敢在这跟他谈流程。
    他以前碰到的那些女人,哪个不是巴不得赶紧爬上来把他绑死。
    就这女人,道理一套一套的,让人牙痒痒。
    “安全感?”柴均柯磨了磨后槽牙,一把甩开她的手,翻身下床。
    那股压迫感骤然消失,沈梔暗暗鬆了口气。
    柴均柯赤著上身,露出精壮得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几道抓痕横亘在背上——那是昨晚沈梔做戏时留下的。
    他走到床边捞起丟在地上的睡袍,隨意往身上一披,系带子的时候力气大得像是要勒死谁。
    “等著。”
    扔下这两个字,他黑著脸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浴室。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听那动静,水流开得挺急。
    沈梔靠在床头,听著里面的水声,悄悄笑了一下。
    冷水澡啊。
    看来柴大少爷的火气確实不小。
    等柴均柯一身寒气地从浴室出来时,沈梔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没穿昨晚那条皱巴巴的礼服裙,而是从衣柜里隨便翻了一件柴均柯的白衬衫套上。
    男人的衬衫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袖子卷了好几道才露出手腕,下摆长得遮住了大腿根,两条笔直匀称的腿就在空气里晃荡。
    头髮也没扎,隨意地披散著,透著股慵懒的性感。
    看见柴均柯出来,她也不尷尬,反客为主地指了指桌上的座机:“打吧。”
    柴均柯一边擦头髮一边看她:“打什么?”
    “让人送合同来啊。”沈梔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交叠著,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顺便带点吃的,我饿了。我要吃城南那家广式早茶,不想吃麵包牛奶。”
    柴均柯把毛巾往旁边一扔,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
    “使唤我使唤得挺顺手?”
    “是你说的,只要我乖。”沈梔被迫嘟起嘴,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现在就在乖乖等你签合同,然后好履行义务啊。”
    柴均柯盯著她看了几秒,鬆开手,转身拿起手机拨了个號码。
    “让法务擬份合同送过来。我要……养个人……对,名字?沈梔。条件……隨便她开。”
    掛了电话,他又看了沈梔一眼,“希望你不要让我后悔。”
    沈梔揉了揉被捏红的脸,笑得眉眼弯弯:“放心,童叟无欺。”
    不到四十分钟,门铃响了。
    来的人是柴均柯的特助,姓徐。
    徐特助跟著柴均柯有几年了,自詡见过大风大浪,也见过柴少怎么把人整得哭爹喊娘。
    但当他拿著那个烫手的文件夹站在三楼门口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
    少爷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往家里带女人,还要签这种……协议。
    以前那些扑上来的,少爷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进来。”
    里面传来柴均柯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徐特助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一进门,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但他还是觉得脑门冒汗。
    柴均柯正坐在那个看起来就极其昂贵的单人皮质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个打火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低气压谁都感觉得出来。
    而在离柴均柯大概两米远的角落里,缩著一个女人。
    女人穿著少爷的衬衫,头髮有些乱,领口微敞,露出来的锁骨和脖颈上,清晰可见几个曖昧的红痕。
    她低著头,双手紧紧抓著衣角,整个人透著一种刚被欺负狠了的破碎感。
    徐特助眼皮一跳。
    这这这……这是霸王硬上弓?
    “少、少爷。”徐特助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快步走到柴均柯面前,双手递上文件,“这是您要的合同。”
    柴均柯没接,下巴朝那个角落点了点:“给她。”
    徐特助愣了一下,转身走向沈梔。
    沈梔似乎是被他的脚步声嚇到了,肩膀猛地一缩,抬起头来。
    徐特助这才看清她的脸。
    好美的一张脸。虽然没化妆,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种我见犹怜的气质简直绝了。
    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嘴唇也被咬得充血。
    这分明就是一朵在风雨中惨遭摧残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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