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山傻站著,嘴巴微张,眼珠子都快瞪出框了。
    等杨锐收势站稳,风停云散,院子里又恢復了鸟叫蝉鸣,仿佛刚才那阵惊雷,只是大伙儿集体做了个梦。
    “师傅,这不是通背拳本来的样子。”杨锐平静开口,“您刚才,劲儿使歪了。”
    “唉……”
    王永山长长嘆出一口气,肩膀也跟著垮下来一点。
    不服?真不服不了。人家一抬手,他就知道差在哪了。
    这年头,不是老將退场的时候,是新火接棒的时候。他这把老骨头,该让位了。
    “师傅,咱从头学!”杨锐笑著伸手,“我教您。”
    “嗯!”王永山点头,乾脆得像拍板定钉。
    再没半点迟疑,也没半句“我教了你这么多年”,更不提什么师道尊严——他心里门儿清:现在,杨锐是老师,他是学生。
    杨锐悄悄鬆了口气。
    最怕啥?怕老人犟得像头驴,认死理,你说东他偏往西,还非说你走路姿势不对、呼吸节奏太冲、连眨眼频率都“不合规矩”。
    “师傅,您照我刚才那样,打三遍。”杨锐说。
    “好。”王永山二话不说,站到空地中央。
    记性没得挑——刚才那几下,他看得真、记得牢,再加上几十年功夫打底,一比划就懂了哪儿该松、哪儿该绷。
    拳风起处,隱隱捲起一阵小旋风,衣角猎猎作响。
    力气不如杨锐足,但架势正、路线清,有模有样。
    “不错!”杨锐暗自点头。
    碰到弯儿的地方,他立刻伸手点一下:“这儿慢半拍”“这儿腰再塌一点”“肩別耸,像端一碗水”。
    王永山乖乖照做,没一句囉嗦。
    师徒俩的位置,就这么悄悄换了。
    徒弟站中间,师傅站边上;徒弟说话,师傅听著,点头如捣蒜。
    这种事儿,搁江湖上说出去,能让人把茶碗捏碎了!
    唐一三在一旁看著,心里直翻浪花——
    对这个老大哥,他本就敬重,这一回,敬佩直接顶破天灵盖!
    多少老前辈啊,寧可闷头吃亏,也不肯在晚辈面前低头认学。
    能这么敞亮、这么实诚,把手伸出来让徒弟扶一把的,掰著手指头数,也找不出几个。
    “杨锐,你真是……绝了!”王永山打完收功,浑身舒坦得像泡完温泉,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才练几天?就把通背拳的魂儿给摸著了!”
    “运气好罢了。”杨锐笑笑,顺势托住王永山手腕,“师傅,我帮您搭搭脉。”
    “哎?你还会这个?”
    “翻过几本老医书,瞎琢磨出点门道。”杨锐答得轻描淡写,半句不提系统二字。
    “杨锐啊……你是真神仙!”王永山又是一愣,隨即苦笑摇头。
    之前还想爭口气,扳回一局,让徒弟喊一声“师傅威武”。
    现在?他连“威武”俩字都羞於出口了。
    “进屋吧。”杨锐转身,“打通经络,得安安静静,一点杂音都不能有。”
    “成!”王永山跟在他后头,脚步踏实,再没半分犹疑。“唐叔,咱这儿得严防死守!谁也別放进来,护住我师父安全,明白不?”
    杨锐临关门,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妥了!”
    唐一三一拍大腿,立马拄起拐杖,“啪”一声坐定在门口,背挺得笔直,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著来路——甭管是谁,抬脚想进门?没门儿!
    屋里头。
    杨锐开始给王永山理顺全身经络。
    这活儿他早干熟了,手稳、气匀、力准,二十来分钟就收工。
    “行啊!”
    王永山一睁眼,浑身上下像被春风灌满,通透舒坦,忍不住咧嘴笑了,“这感觉,真敞亮!”
    打心眼里,他早把杨锐当成了自家最爭气的孩子——有本事、靠得住,將来准能闯出大名堂。
    “师父,您现在咋样?”杨锐问。
    “挺好!三天內,化劲稳稳回来,而且比从前更扎实!”王永山语气斩钉截铁。
    就这一趟调理,他整个人都轻了、活了、强了——底子,彻底变了。
    “成!”
    杨锐这才把心放下。
    “师父,我那边还有点事儿,先撤了哈。”
    说完转身就走,乾脆利落,连口水都没多喝。
    “去吧去吧!我琢磨琢磨你那套通背拳,越练越上癮!”王永山笑著摆摆手。
    杨锐拎起饭盒,顺道跟唐一三打个招呼,抬腿就出了院门。
    “老王,你这徒弟——绝了!”
    唐一三望著杨锐背影,由衷竖起大拇指。
    “可不是嘛!”
    王永山点头,笑得眼角都舒展开了。
    这回,他心里没半点疙瘩,只剩一股子老父亲般的骄傲劲儿,暖烘烘的。
    杨锐回到知青点。
    饭盒往桌上一搁,转头就奔饮水河去了。
    昨儿姚玉玲隨口提了句“想啃螃蟹”,今儿他就来兑现。
    至於灵境里那几只大青甲?那是“蟹丁兴旺”的命根子,不到火烧眉毛,绝不动一口!
    没多久,他就蹲到了河岸边,捲起裤腿,伸手往石缝里掏。
    冷不丁,几句生硬又刺耳的东洋话飘进耳朵:
    “王永山的气息,就是在这片断的……估计被村里人救走了。挨家挨户查,实在不行——清理乾净!”
    “山口先生,那边有个小子在摸螃蟹……要不要顺手做了?”
    “行啊,这地儿荒得很,一个活口都不留!”
    杨锐手指一顿,一股血气“腾”地直衝脑门!
    他这辈子最恨啥?就是这群披著人皮的东洋狗!
    现在竟敢追到家门口,盯上师父不说,还想杀他灭口——拿普通人当草芥踩?
    “臭小子!”
    两个矮个子从芦苇丛里钻出来,说话带鼻音,夏国话磕磕绊绊,满脸横肉挤著狞笑。
    杨锐缓缓抬头,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河面。
    他听得明明白白——四级东洋语不是白考的。
    这俩,既是追杀师父的凶手,更是打算顺手宰了他的屠夫。
    要不是他听见了……换个人在这儿,怕是连哼都来不及,就被枪子儿钉进泥里了!
    “嘿——”
    其中一人见杨锐绷著脸,乐了,专挑人脸疼处戳:“怕了吧?跪下磕三个响头,爷爷赏你个痛快!”
    他边说边伸手掏枪,嘴角还吊著戏弄人的弧度。
    在他眼里,眼前这乡下小子,不过是一只待宰的鸡,还能蹦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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