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唐小鈺的情报,江锦十很快接到了京城內库开启、搜刮皇庄官仓以救潼关,以及潼关发生营啸的紧急消息。
    “魏熙元这是拆东墙补西墙,饮鴆止渴。”
    江锦十放下情报,对眾人说道:“潼关营啸,说明朝廷对军队的控制力已到极限。朝廷这点救急粮草,不过是暂缓溃散,绝对支持不了多久,而西凉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主公,我们是否要趁机动作?潼关若再乱,我们可遣精锐潜入,联络其中不满將领,或接应溃兵?” 韩瀟问。
    江锦十沉思片刻,却是突然说道:“此事先不议,待我询问一番过后再说!”
    大伙儿心有疑惑,询问?问谁?文武不都在这了吗?
    江锦十並未解释太多,而是吩咐眾人守好城池后便离开了,朝著广武郡的方向而去。
    没错!江锦十要询问的人就是魏熙康,魏熙元的大哥!
    江锦十回到广武郡之后,特地去换了一身简朴的青色儒衫,在两名便装亲卫的隨同下,缓步走入书院。
    如今书院不似之前人少,不仅教书的先生多了不少,就连学子也增加了许多。
    而魏熙康作为学院的管理,自然不用再亲自授课了,他现在更多的是管理学院的先生和盯著教学质量。
    尤其是其他郡的学院也建设起来了,他经常要在各郡东奔西走。
    江锦十没有惊动正在授课的讲堂,径直来到了后院一处僻静的竹林精舍。
    按照魏熙康的想法,他也不需要什么大宅子,只想在学院中听学子们朗朗上口的背诵诗词。
    来到舍前,有一片精心打理的小小药圃,散发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魏熙康正用仅存的手臂,提著一只小壶,小心翼翼地为一株兰草浇水。
    空荡荡的袖管被仔细地摺叠,用一枚素雅的玉环扣在腰间。
    听到脚步声,魏熙康缓缓直起身,看到江锦十后脸上一喜:“江大当家,今日怎有閒暇来书院?”
    江锦十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听过別人称呼他为江大当家了,魏熙康这一说反而有些怀念。
    “老魏!来找你喝喝茶,欢迎吗?”嘴上这么说,但江锦十的步子已经迈进了门槛。
    魏熙康咧嘴一笑:“小院蓬蓽生辉啊!请!”
    魏熙康侧身,將江锦十引入屋內。
    屋內的陈设极其简单,仅一桌数椅,还有满壁藏书和窗前一张书桌,桌上摆设著笔墨纸砚。
    亲卫守在门外,魏熙康亲自煮水泡茶。
    屋內水沸,茶香四溢。两人对坐一时无话,气氛却不显尷尬,反倒有种老友重逢的閒適。
    “这茶不错,北地少见。” 江锦十端起茶杯细品后点评。
    “这还是托你的福,书院如今用度宽裕,这是南边一个行商感念书院收留其子入学,特意捎来的好茶,我也就剩这点存货了。”
    魏熙康用单手稳稳持盏,笑了笑,那笑容里是真切的满足,而非客套。
    “你可是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江锦十也笑了,放下茶盏,那笑容却渐渐收敛,“老魏,外面这世道要变了!”
    魏熙康沏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江锦十:“出什么事了?西凉?还是……长安?”
    “都有!” 江锦十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密报抄件,推到魏熙康面前,“探子送来的,你看看吧!”
    魏熙康放下茶壶,接过密报仔细观看,只是越看他眉头皱得越深。
    看完后他將纸页轻轻放回桌上,沉默良久。
    “潼关……营啸了。”
    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可怕的消息,眼底十分复杂,“內库、皇庄、官仓……他这是把最后一点家底,都押上去了,就为了多喘一口气。”
    即使他知道自己这个二弟早晚会把自己作死,但这一天真的到来后,他心里的情绪却极为复杂。
    並非是因为他对大乾的江山还抱有幻想,而是那种兄弟之间复杂的感情,即使他二弟做错了事,他依旧希望魏熙元能够善终。
    即使……这个可能性很低!
    “不止一口气。”
    江锦十目光紧盯著魏熙康,“老魏,我今天来,不是跟你通报消息,也不是找你拿主意怎么趁火打劫。
    我是想问你,以你对魏熙元的了解,当你这位皇弟,发现这最后一口气也续不了命,当他真正意识到,祖宗的江山就要在他手里彻底完蛋的时候……
    他会怎么做?”
    “他会怎么做?”
    魏熙康低声重复,眼神有些飘忽,他没有立刻回答江锦十的问题,而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江大当家!”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声音有些沉重,“你知道,我们兄弟……虽然一母同胞,但性子其实差得很远。
    我小时候,或许因为占著嫡长的名分,被父皇和那些老先生们用『储君』的模子硬套,学的是制衡,是隱忍,是顾全大局,是『天子无私』。
    而熙元……他更聪明,但却敏感心思重,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得到了就绝不容別人染指。
    父皇对他期望极高,管教也极严,动輒训斥。
    他越是想证明自己,就越是容易钻牛角尖。”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我们从小被灌输的,不只是诗书礼仪和骑射武功。更是『受命於天,既寿永昌』,是『朕即国家』,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江山不是一份家业,是压在肩上的泰山。
    坐上去,是天命所归!摔下来就是万劫不復,是愧对列祖列宗,是自绝於天地。
    这种念头平时是鞭策,是责任!但到了绝境,就是执念。”
    江锦十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他能感觉到,魏熙康正在用自己的记忆和认知,来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问题也是无法通过分析得到答案的,只有最了解魏熙元的人,才会明白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魏熙康嘆了一口气:“熙元他……这些年,其实过得很苦!
    司晷在时他是傀儡,好不容易司晷倒了,他以为能掌权,却发现朝廷是个四处漏风的破屋子。
    他拼命想抓住点什么,整训新军,搜刮钱粮,甚至……默许卢文昌那些人胡来。
    可越抓,漏得越快,失去的越多。
    杨继业降了,江南丟了,洛阳没了……
    现在连潼关三十万大军都要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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