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大明天启朝的京官们,如同往日一样。
    虽然雪已经停了,可地上积雪却已颇深,却仍是天不亮便出了家门,十之八九在京官员皆是踏雪入衙点卯坐值。
    少数官员,则是跟隨著阁部大员们,一同等到宫门开启,便往文华殿赶去。
    当这样的日子多起来后。
    原本在皇祖神宗万历朝,上书了几十年,爭諫著希望神宗皇帝能够开朝议的官员们,却又有些叫苦不迭。
    当今天子实在是太过勤政了些!
    自从即位后,无论颳风下雨,每一日的早朝,从来就不曾落下过。
    就算是遇到凡是在京官员皆要到场的朔望大朝,遇到了风雨,皇帝也不过是下一道移后一日,而非免朝的口諭。
    天子太卷。
    臣子只能暗叫太累。
    还好今日並非大朝,除开必须参加早朝的內阁、六部、五寺九卿,也只有那些需要当朝奏事的官员需要到场。
    林林总总。
    三十多號人,便已经到了文华殿。
    然而。
    与往日不同。
    今日文华殿前,拦著一人。
    方从哲抬头看向站在殿门前的魏忠贤,心生疑惑:“魏公公?此般天寒地冻的,怎在这殿外?”
    说完话他又扫向文华殿周围。
    除开魏忠贤领著几名太监站在殿门前。
    早就应该到此地当值的戍卫禁军,竟然不知所踪!
    魏忠贤望著面前三十多號人,只是拱手朝天一拜:“元辅,咱家奉陛下口諭,今日罢朝,诸公现下各回本处坐值吧。”
    天子降諭罢朝?
    此等消息一出。
    瞬间在场的三十多號人,无不开口议论了起来。
    方从哲眉头悄然夹紧:“敢问魏公公,可是天子有恙?”
    韩爌听到这话,也是心中一惊。
    就连刘一燝都被嚇了一跳。
    两人齐齐看向魏忠贤。
    三个月前,先帝才將即位,还不到一个月便抱恙在身,旋即龙驭宾天。
    总不该当今天子也要出事了吧!
    魏忠贤摇了摇头,面上含笑:“陛下乃万金之躯,列祖列宗庇佑,正是青壮,何来有恙?”
    方从哲愈发疑惑:“那陛下今日为何降諭罢朝,此非陛下往日习性。”
    刘一燝已经是急声道:“魏公公,可是天子游戏宫廷,如今睏乏至极,方才降諭罢朝!”
    既然不是天子圣体有恙。
    那就只能是玩闹的太厉害,现下还在寢宫没起来。
    可当今天子是那等人?
    吏部尚书周嘉謨更是从后面冲了上来,怒目看向魏忠贤。
    “魏公公!”
    “当今天子勤政,早已名传天下!”
    “天子既无恙,若非有事,岂会轻易降諭罢朝!”
    “天子现在何处,我等身为国家阁部大臣,要请陛见,面见天子!”
    今天天子降諭罢朝这事,处处都透著古怪。
    周嘉謨不免有些担心,这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可不管什么事。
    先要见到天子才行。
    隨著周嘉謨开口,在场三十多人也是立马反应过来。
    一时间呼喊声此起彼伏。
    纷纷都要请陛见。
    魏忠贤看著这幅场面,只觉得头皮发麻,却又只能强忍著心中的不安,沉声说道:“陛下已有口諭,今日罢朝。陛下有言,今日不见朝臣。诸公,还请奉諭回衙坐值办事吧!”
    见他越是如此说。
    眾人便越发觉得,这事透著古怪,必定不简单。
    孙如游更是直接衝到了殿门前,站在魏忠贤面前三步距离。
    “魏忠贤!”
    “快说陛下到底现在何处!”
    “若是不再阻拦我等陛见,我等今日必定要弹劾你一个隔绝內外的大逆之罪!”
    人群蜂拥而至。
    將魏忠贤围在殿门前。
    “咱家只是奉了陛下的口諭,传於诸公。”
    “诸公难道要抗諭不遵吗!”
    眾人七嘴八舌。
    哪里还听魏忠贤的解释。
    刘一燝更是手持笏板,以此开路,从后面冲了进来。
    只见他握著笏板,朝著大殿一指。
    “先进殿,看看陛下可在殿內!”
    旋即周嘉謨和孙如游这两位当朝六部尚书,便一马当先,直接將魏忠贤架住。
    后面的李汝华等人见机,直接衝到殿门前,將大殿殿门一把重重推开。
    “陛下不在殿內!”
    兵部尚书黄嘉善大嗓门一吼。
    “去乾清宫!”
    刘一燝再挥笏板,如同指挥棒一样。
    顷刻间。
    眾人又將魏忠贤丟下,在这宫中撒开了腿,也不顾地上的积雪才將清扫乾净,还留著水渍,就从文华殿往乾清宫跑去。
    魏忠贤眼看这帮人竟然都不顾天子口諭了,狠狠地一跺脚,只能是领著麾下的太监们,紧跟上去。
    少顷,眾人又衝到了乾清宫。
    在场的无不是当朝阁部九卿,便是要在今日朝会上奏事的官员,也大多是四五十岁的高龄,即便是有年轻的,也都有三十多岁了。
    从文华殿跑到乾清宫。
    个个是面色火热,头上冒著热气。
    “诸位!”
    “诸公!”
    “尔等难道还要闯了这天子寢宫吗!”
    魏忠贤实在想不懂这帮老傢伙,怎么能跑得这么快。
    他跟在后面高呼了一声。
    可刘一燝已经和韩爌,一左一右架著方从哲,气喘吁吁的站在殿门前。
    “去……”
    “去几个人看看……看看陛下……可在暖阁……”
    几名相对年轻体壮些的官员,立马衝进殿內。
    不多时。
    殿內传来一声惊呼。
    “陛下不在寢宫!”
    殿门外。
    即便是被刘一燝和韩爌两人架著的方从哲,瞬间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韩爌手忙脚乱的招呼著人,要將首辅架起来。
    刘一燝嘴唇发白,脸色铁青,浑身颤颤。
    两条手臂,更是止不住的打颤。
    在场眾人,亦是大同小异。
    就没有一个人的脸色是好的。
    皇帝失踪了!
    从文华殿赶到乾清宫,都未曾能见到皇帝的眾人,终於反应了过来。
    大明朝的天子不见了!
    “魏忠贤!”
    “好你个阉人!”
    “说!”
    “陛下到底去了哪里?”
    “你又將陛下藏在了何处!”
    刘一燝满脸怒色地衝到跟过来的魏忠贤跟前,双手一把抓住后者的衣领,眼里杀气腾腾。
    “再敢不说。”
    “信不信老夫今日便將你斩於这乾清宫外!”
    “夷平魏家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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