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捆住扔进柴房,雀奴反而不哭不闹,蜷缩倒在地上,像失去了生息。
    地面阴湿,柴火咯得她浑身刺痛,此刻她骨子里都是凉的。
    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去而复返,她的人生,好像货物一般,一遍一遍经历着之前的重复。
    又被捆住,几经转手,不知下一刻,会去往何方。
    她的命运,永远不能自己掌控。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脚步声透着雀跃,由远及近传来,沉沁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
    柴房昏暗,光从格子窗透进,照得雀奴眼睛都睁不开,她眼皮抖了抖,害怕即将到来的命运。
    “跟我争,你也配?”沉沁嗤笑。
    雀奴语调平平:“我从未想过和你争。”
    沉沁在她面前笑得乱颤,眼泪都出来了,“你的出现,你的存在,就是在争我的丈夫,竟还说自己没争,娼妇就是不要脸。”
    她蹲下,身影将雀奴吞噬,一把抓住她的发髻。
    “啊”雀奴头高高扬起,细长的脖颈划出弧线,痛得眼泪打转。
    可是她没得选,人生如果能互换,谁不愿当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小姐。
    沉沁面目狰狞:“当然,你以后便没机会了。”
    雀奴浑身凝固,身体被绑住不能乱动,她大叫着:“不要,来人啊,救救我。”
    沉沁朝门外喊道:“来人!”
    “秦铮不会放过你的。”雀奴仰着头,眼眶通红。
    沉沁轻笑:“我是国公府大小姐,秦铮发妻,秦府嫡孙之母,谁敢动我,你又算什么东西?我今天剥了你的皮,都没人敢管,更何况,可是老妇人下的令。”
    春兰和一个面生的丫环手拿白绫,逆着光走近,宛若黑白无常。
    雀奴惊惧得浑身发抖,沉沁竟想直接杀了她。
    “为什么?不要。”她慌慌张张说道,眼睛因为惊惧,瞪得浑圆。
    沉沁不跟她废话,丹唇微启:“动手。”
    雀奴疯狂摇头,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春兰直接拿块破布塞住她的嘴。
    两人动作迅速,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两端拿着白绫,动作毫不马虎。
    沉沁静静站着,欣赏她的痛苦。
    两人刚动作,门就被一脚踹飞,秦铮大步流星走进,脸像结冰般冻住,手握成拳,紧接着一脚替在春兰胸上。
    沉沁吓得魂不附体:“夫君,你...你怎么回了。”
    等看清后面的绿箩,才想起这只漏网之鱼。
    婢女被秦铮的手下拿住,哀嚎着拖了出去,沉沁站在一边瑟瑟发抖。
    秦铮动作温柔地抱起雀奴,仔细看能发现,手在发抖,他抚摸她的颈,她的脸,轻轻擦拭不断流下的眼泪,想说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雀奴见他过来,无声啜泣,眼神空洞。
    秦铮将她横抱出去,经过沉沁身旁,冷声问她:“她究竟碍着你什么?成婚至今,该有的体面,我都给了,嫡子是你所出,你掌府中中馈,祖母疼爱,人人敬你,我从未苛待,甚至从未对你说过一句重话,你为何偏偏容不下她?”
    沉沁眼神爆发出恨意,如同疯魔般吼道:“你敬我,却不爱重我。成婚至今你陪过我几回?你在她床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多崩溃,我见你对她宠爱越浓,便越恨,你的爱不能分给我,哪怕分给平哥儿也罢,可你没有,你没有!”
    雀奴被她癫狂的样子刺激到,揽住秦铮脖子的手用力,秦铮感觉到,不欲与她多说:“定亲之前,我便同你说过,我这辈子无心情爱,心中只有一件事,便是找到稚奴,如果你不愿,此事作罢,当初是你自己答应的,怨不得别人。”
    说罢便抱着雀奴离开,留她一人愣在原地,眼泪快流干。
    一路上雀奴窝在他怀里,不言不语,只是默默落泪,浸湿了他的胸膛。
    秦铮心里像开裂一般痛,好像又回到十一岁那年的元宵,她不见了身影,感觉自己血液都凉了,冒着寒气,像掉进冰窖。
    而刚刚,他竟然又差点让自己的妹妹,重蹈覆辙。
    在找到她之前,4785个夜晚,他苦痛难眠,身上像背负了块将要沉渊的巨石,压得他心慌,压得他无处可逃,只能成为罪恶的奴隶。
    现在,他又成了把她推向地狱的刽子手。
    真相无法言明,他的罪孽无处告解。
    秦铮向来会审时度势,他动作迅速,让绿箩收拾好行装,便把直接把雀奴送上了马车,“安心在马车上待着,我等会儿便来。”
    雀奴靠坐在车壁,眼泪汪汪地问:“你又要让我离开吗?”
    秦铮抚她的碎发,怜惜地说道:“去开封,我和你一起。”
    他得知雀奴的身世后,便有了带她离开的想法,储君之位尘埃落定,黄河淤堵亟待整治,新太子巩固位子也需政绩。
    本来准备等齐王问斩后出发,现下他只想马上带雀奴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安排好一切,便直接去拜别祖母,祖孙相对无言,说明完来意,老妇人先是沉默,空气静得人发慌,片刻后她眼眶湿润,“罢了,你这十几年克己复礼,一刻都不敢松懈,如同一张紧绷的弦,让你放纵一回又如何,只是,你别怪沁儿。”
    “祖母,孙儿知晓。”秦铮跪地磕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秦铮一刻不耽误地出府,踏上马车后,雀奴安静地睡着了,如同婴儿般蜷缩在一起,脸上还是少女的稚嫩,他只觉得心下安稳,说不出的满足。
    他此刻像吞了枚苦果,他的稚奴,也才将将十六岁。
    马车飞驰,扬起尘土,沉沁躲在玄铁门后,用帕子捂着脸,眼见马车驶得越来越远,却无能为力。
    秦铮的离去,比惩罚更让她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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