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袭杀
    “杀!”
    在那群战马衝破夜色真正印入眾人眼帘的剎那,喊杀声隨之响起。
    “”
    严正以待的种諤虎目微睁,面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居然————当真敢喊出口?!
    这帮人————这是要造反?!
    不止是他,事实上在场的眾人,包括包拯在內都大为惊愕,尤其是程嗣先,面庞霎时间失去血色,唯独赵暘面色淡然,冷眼瞧著迎面那群步骑混杂的来袭者。
    “接战!”
    种諤迅速反应过来,前举利剑高呼。
    下一刻,那群步骑混杂的来袭者,確切地说是其中那些骑马的袭击者,便一头撞在了天武军禁兵组成的阵列上,仿佛呼啸的河水撞到了中流砥柱,冲势被迫为之一顿不说,一个个更是人仰马翻。
    这也难怪,毕竟就算不提此间遍地的积雪严重限制了战马的衝锋速度,哪怕是在最適合骑兵衝锋的场地,寻常的骑兵也很难撕裂由这些天武第五军禁兵组成的防线—这支禁兵儼然已是大宋当前最强的重步兵军团,可不是寻常乌合之眾可以匹敌的。
    这也是赵暘在意识到遇袭后面色波澜不惊的缘故。
    而事实也证明,这群看似来势汹汹的袭击者,確实难以撼动天武军禁兵的防线,冲在最前面的大约一二百骑来袭者转眼之间就在天武军禁兵构成的坚壁上撞了个人仰马翻,丝毫未能取得战果,甚至不曾给天武军禁兵造成什么伤亡。
    这一幕著实镇住了尾隨而来的来袭步卒,一个个佇立原地,呆若木鸡。
    这便是上四军?!
    同样被震慑的,还有混跡在骑兵中的马监监牧指挥使郭介,他难以置信地望著前方区区百余名天武第五军进兵构成的阵列便挡下他足足一二百骑手下的衝锋,甚至於,对方的阵型几乎都未曾出现什么变化,更別说出现防守疏漏。
    该死的,不知花了多少钱才打造了这样一支禁兵。
    郭介有些羡慕且嫉妒地远望对面天武军禁兵身上的步人申。
    步人甲,他大宋最优秀的步军甲冑,对此他並不陌生,当年他还在真定府任职时,真定府便有一支配备步人甲的步军军团,虽人数也不过二三千人,却堪称是真定府最宝贝的军力,平时轻易都不会调动,因此倒也很难直接观测这样一支劲旅的威力。
    直到今日亲眼目睹,他不得信服,相较对面这些全副武装的上四军禁兵,他手下那些连衣甲都不甚齐全的厢兵,简直就是乌合之眾。
    奈何开弓无有回头箭,纵使对面那些禁兵再难堪,既然他们已迈出这一步,那便已无退路,若不能杀了对方,那他们便只有死路一条,甚至於,还要牵累亲故。
    想到这里,郭介高呼道:“事已至此,唯有死战!若不能杀光对面,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声高呼,似乎是惊醒了那些呆若木鸡的眾厢兵们,后者一改之前的震惊,纷纷露出憎恶仇恨之色,呼喊著又朝天武军禁兵杀去。
    “对面可是郭介?”
    包拯似是敏锐地听出了郭介的声音,当即怒斥道:“郭介,你身为此马监监牧指挥使,趁夜聚兵袭击朝廷天使,意欲造反耶?”
    郭介不答,只顾招呼手下厢兵衝击天武军禁兵的防线。
    奈何天武军禁兵身披重达七八十斤的重甲,刀砍斧剁几不能伤,就凭眾厢兵那些铸於起码二三十年前的陈旧兵器,实在难以给前者造成什么有效的毁伤,几次照面下来,天武军禁兵们甚至敢用臂甲乃至头牟去抵挡迎面而来的攻击,简直就像天神下凡,仿佛磐石般死死扼守在赵暘、包拯等人身前,令那一眾厢兵们一步也不得寸进。
    反倒是天武军禁兵手中铁枪,动輒便能令那一眾缺少甲冑的厢兵重创,因此待伤亡超过二十人后,那一眾厢兵愈发不敢过於靠前。
    见此,包拯心中稍安。
    心安之余,他又大骂郭介的叛逆之举,奈何郭介不予回应,故他骂了几番后,又改为劝降袭击他们的厢兵:“老夫与赵判官乃朝廷遣使,郭介率你等前来袭杀,於谋反作乱无异!此不赦之罪也!若你等知晓好歹,速速丟下兵器投降,老夫可以既往不咎,不判你等与郭逆同罪!”
    此时那一眾厢兵正与天武军禁兵僵持著,进不敢进,退又迫於有些原因不甘心退,听到包拯这番劝降不禁出现了迟疑。
    郭介见此心中著急,忙又喊道:“弟兄们休叫包拯誆了!包拯,酷吏也,今日若是叫他走脱,事后他必然治我等先前之罪不说,多半还要报復!————今日非是我等造反,奈何这老匹夫逼迫过甚,不欲给我等活路!事到如今,唯有杀了这老匹夫,我等方有活路!”
    “郭介,老夫必————”
    包拯气得鬍鬚乱颤,指著郭介疑似所在的位置大骂,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郭介高呼一声“杀”,原本有些动摇的厢兵们再度发起攻势,手中刀剑长枪奋力向阻挡在他们跟前的天武军禁兵们击去,口中的喊杀声,彻底淹没了包拯的怒骂。
    所幸天武军禁兵们个个身披步人甲,寻常兵器实在难以破防,任厢兵们如何奋力挥舞兵器,却始终不能扰乱禁兵们的防线,难以寸进。
    这一幕,看得赵暘微微摇头。
    他从那郭介的喊话中不难听出,这傢伙率手下厢兵来袭多半是採用了恐嚇的方式,比如园內的厢兵们此前可能参与了贾元、郭介等人贪墨的分赃。
    按理来说这种事朝廷歷来是抓大放小,不至於会为难小人物,但显然这些厢兵未必明白这个道理,被那郭介三言两语的恐嚇给裹挟了,这种情况下纵然解释也无济於事。
    那就拖著唄,反正他附近有三百天武军禁兵,就算那郭介能裹挟这马监千余厢兵尽数来袭,一时半会也难以攻破他天武军禁兵的防线,一旦拖的时间长的,园外的向宝察觉到情况不对,率剩下七百天武军来援,郭介这次袭击必然失败。
    因此赵肠一点也不著急,拉著没移娜依的手被王中正等人护在当中,外头又有一层又一层的天武军禁兵保护,他是一点都不慌。
    从旁,包拯与他的元隨马成等人其实也不慌,因为同样有天武军禁兵一圈又一圈地保护著他们,包拯急的是那郭介以危言耸听裹挟园內厢兵的行为导致此处的厢兵为其阴谋而枉死,无辜死於天武军禁兵的枪下。
    硬要说谁最慌,那只能说是包意与程嗣先二人,前者是单纯因为遭遇袭击而手足无措,而后者,显然是因为別的而嚇地面如土色。
    可能是注意到包意的慌乱,赵暘在安抚没移娜依的同时,却也抽暇宽慰了一番包,半开玩笑地打趣道:“以往在家闭门念书,不曾遇到过这等刺激事吧?放心,这些人攻不破我天武第五军禁兵的防线。”
    天武第五军可是他精心打造,准备要拿来对標辽国铁林军、铁爵军的劲旅,怎么可能会被地方马园厢兵这等乌合之眾击败?丝毫没有可能好吧。
    遭打趣的包意唯有苦笑,不过在听完赵暘的话后,心中的慌乱倒也褪去了几分。
    倒是在他身旁的程嗣先,脸上慌乱不减,赵暘刚说完便急著解释:“小赵郎君,此事与我无关,我並不知————”
    “待会再说。”赵暘压压手,笑著安抚对方。
    堂堂“守北门”程琳的四子,居然口不择言地解释他与这场袭击无关,可见这位程衙內著实是被郭介裹挟厢兵袭击他们的举措给嚇到了,生怕赵暘因此误会他父子。
    事实上就算他不解释,赵暘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一—以程嗣先的家世,没必要的。
    相较这,赵暘更加好奇今晚这袭击,究竟是贾元主谋亦或郭介主谋。
    他內心倾向於是那贾元,只因为远处那郭介的表现给他一种並不是很聪明的感觉。
    裹挟厢兵袭击朝廷使者,居然因当眾喊话而被认出来了,这种事不应该派个心腹人去做,而自己始终躲在幕后么?
    如此就算袭杀不成,事后也好狡辩。
    可那郭介倒好,居然被包拯认出————虽说这事於结果而言可能並没有什么不同,但赵暘依然感觉很蠢。
    大概,那郭介没想到包拯能立刻辨认出他的声音?
    问题是,这事还用猜么?能怀疑的对象总共就两人,不是贾元就是郭介。
    而此时的郭介,怕是想不到他的“愚蠢”行为已在赵暘心中遭到了重大减分,此刻的他,正心急於他率领的厢兵们始终无法攻破对面天武军禁兵的防线,別说攻破了,就连扰乱对方阵型也做不到。
    眼瞅著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郭介心中愈发著急,毕竟就像赵暘所想的,园外可还有向宝那另外七百名天武军禁兵呢一他所率这几百人连种諤这三百名禁兵都无法攻破,待向宝率剩下七百天武军禁兵来援,他们还有胜算?
    思前想后,他决定挺而走险,亲自带人破阵。
    “弟兄们,跟我上!”
    只见他大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手持长枪冲向天武军禁兵们的防线。
    以他与天武军禁兵的相距,不过区区几丈距离,转眼便至。
    见此,那一处的几名天武军禁兵不约而同地朝其刺出手中长枪。
    不得不说,郭介当年在真定府当过都监,手上確实有两把刷子,在瞬息时间居然还能躲过了那几名禁兵刺向他的长枪,左手一抖韁绳,愣是驾驭著胯下战马撞向了其中一人,撞地那名禁兵连连后退。
    但,也仅仅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毕竟任一名天武军禁兵连人带甲外加兵器重达三百斤上下,可不是轻易就能撞翻的。
    反倒是郭介自己,隨即就被另一名天武军禁兵一记衝撞撞下了马,等到他重新站稳时,早就在寻找他踪跡的种諤已经出现他跟前,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果然是郭指挥————
    郭指挥,种某动手素来不知轻重,你束手就擒可好?”
    “狂妄!”
    眼见种諤这个还不及弱冠的毛头小子这般口中狂宴,年过四旬的郭介大为光火,一时也没细想,手中长枪便朝种諤砸了过去。
    然而种諤早有防备,侧身一闪便避开了这一击,隨即整个人向前一扑,手中利剑直戳郭介脖颈。
    “抓活的!”后方传来了包拯的急呼。
    听到这话,种諤改刺为拍,手中长剑重重拍在郭介的头牟上,只听砰地一声,郭介顿时眼冒金星,摇摇晃晃连连后退。
    然而还不等他站稳,就见种諤快步上前,左手一把抓住郭介衣甲领口。
    反应过来的郭介大惊,左手反手抓住种諤的左手,右手持枪朝后者刺去,却被种諤反手一削,便將枪桿削断,隨即,种諤大步上前,同时左手一拉將郭介扯到跟前,右手的利刃也架上了后者的脖子。
    不过两个照面,郭介就被种諤制住。
    “漂亮!”
    后方传来抚掌声,以及赵暘对种諤的称讚。
    种諤自得一笑,期间也不忘仍要反抗的郭介,右手反握剑柄向后者脑袋重重一敲,郭介闷声一声,当即昏迷倒地。
    见此,郭介率下厢兵们大为惊恐,纷纷围上前来,却见种諤一手拽著昏迷的郭介,手持利剑指向眾人,口中喝道:“只治罪首,余眾不咎!尔等还不速速投降?!再若不降,格杀勿论!”
    ”
    ”
    一眾厢兵们面面相覷。
    事实上由於种諤心系赵暘、包拯等人的安危,此前仅仅只是让麾下禁兵们採取守势,故那一眾厢兵们的伤亡也不严重,无非就是厢兵们第一波骑马破阵时伤亡较大,大概有几十上百人左右,之后双方的僵持,满打满算伤亡也不过三四十人而已。
    甚至於,大多数厢兵因为天武军禁兵的手下留情而留了一条性命,此刻尚能躺在地上哀嚎惨叫。
    眼瞅著遍地哀嚎惨叫的袍泽,再瞅瞅三两下就被种諤制服的郭介,尤其是对面那几乎没有丝毫损失的天武军禁兵,一眾厢兵们只感觉绝望。
    半晌,有一人壮著胆子叫道:“若————若包都监能当眾答应赦免我等先前罪过,我等才肯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疑似有大队人马正在迅速靠近。
    种諤机警地转头望去,果然看到一条“火蛇”从远处而来一那火蛇多半是火把等物。
    “戒备!”
    儘管猜测来者可能是向宝,但种諤还是向天武军禁兵们下达了警戒的指示。
    那一刻,那支人马为首的人便出现在眾人眼帘,正是向宝。
    “小赵郎君与包都监可安好?向宝救援来迟。”策马而来的向宝一脸焦急地寻找著赵暘的踪影。
    “不算迟,来得正合適。”
    被王中正等人簇拥著的赵肠笑著搭了一句,指示远处的向宝协助种諤控制此处的数百厢兵。
    此时种諤心中大定,再次朝那一眾厢兵喝道:“还不速速丟下兵器投降?真要我军將你等通通诛尽么?!”
    说话间,向宝麾下天武军禁兵迅速围向那群厢兵,其中隶属第六营、即火器营的禁兵们,早已將手中火枪对准那些厢兵。
    倘若这些厢兵还执迷不悟,毫无疑问將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所幸那些厢兵虽然不知向宝摩下火器营禁兵手中火枪的威力,却也知道辨別双方实力一之前他们三五百人连种諤所率三百禁军都无法战胜,如今对方又多了数百增援,他们又如何能胜?
    再加上主谋郭介已被种諤生擒,一眾厢兵面面相覷,虽稍有迟疑,但终是纷纷丟下了手中兵器,跪地投降。
    唯一的例外,便是那些此前已遭天武军禁兵击毙的厢兵,左右一扫,大概有五十来人。
    看包拯面色铁青地扫视著那些尸体,这五十来条性命,必然要算在郭介的头上。
    或许还有那贾元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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