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4日,下午。
    cfc的股价,跌破16美元,然后在16美元这个关键心理关口上方,经歷了短暂而徒劳的抵抗后,终於像被抽去最后支撑的沙堡,轰然垮塌。
    $15.70.....$15.45....$15.11....$14.98!
    击穿!
    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又继续向下滑落,直指$14.80、$14.50……
    就是现在。
    陆辰坐在学校图书馆僻静的角落,手机连接著加密网络。他眼神平静如古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稳定地操作。平仓指令发出,530手cfc看跌期权(6月到期,行权价$25)顺利成交。
    最终清算时刻:
    平仓总收入:$10.20/股x 100股/手x 530手=$540600。
    建仓总成本:$98530。
    净利润:$540600 -$98530 =$442070。
    本金收益率:超过 448%。
    近四十四万两千美元的利润!这笔钱,加上本金,陆辰个人掌控的资金池,瞬间膨胀到超过五十万美元。
    在2007年,这是一笔足以彻底改变一个普通家庭命运的巨款。
    “数字无声,重若千钧,有一笔可观的钱了。”
    陆辰关掉交易软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第一步战略目標,超额达成。”
    同日下午,帕罗奥图某高档会所,露天花园茶座。
    阳光透过遮阳伞,在精美的骨瓷杯碟上投下斑驳光影。李太太做东,几位相熟的太太如期而至。空气中飘散著现磨咖啡和司康饼的香气,但与往日不同,这香气之下,似乎还瀰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了焦虑与强自镇定的微妙气息。
    每位太太的手边,都放著最新款的手机。屏幕偶尔会亮起,瞥一眼后,主人便迅速將其扣下,仿佛那亮光会灼伤人。
    “这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李太太抿了一口冰美式,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努力维持著一贯的清脆,但细听之下,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今天穿了一身当季的迪奥套装,妆容无可挑剔,只是眼底用了更多的遮瑕。
    “是啊,股市也跟著热得有点过头了。”一位姓王的太太接口,试图用调侃掩饰不安,“我那点零花钱买的基金,今天净值怕是又不好看。”她没说买的是cfc,但大家都知道。
    “市场嘛,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李太太轻轻摆摆手,仿佛在拂去一只並不存在的苍蝇,“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跌多了,才有空间涨。我在华尔街的朋友说,这是典型的恐慌盘出清,是底部特徵。”
    她搬出了华尔街的朋友,这是她最近频繁使用的新话术,旨在加固自己消息灵通、眼光独到的人设。
    陈美玲坐在李太太右手边,努力挺直脊背,脸上掛著练习过般的、略显僵硬的微笑。她的心在滴血。
    下午开盘后的暴跌,让她那两万美元的持仓亏损迅速扩大到超过八千美元!这意味著她几乎亏掉了一个半月的税后工资,她对外宣称月薪1.5万,实则约6500。
    但此刻,她绝不能露怯。
    “李太说得对,”陈美玲开口,声音儘量放得平稳,她模糊了陆文涛的具体职位,暗示是高管:“我先生他们公司也说,硅谷的基本面没变,科技公司还在扩招,房价也很稳。金融市场的短期波动,不影响大局。”
    她巧妙地將丈夫的工程师身份拔高,並借用了李太太的基本面理论。
    “就是嘛!”另一位太太附和,“你看我们住的这地方,这环境,这学区,像是要崩溃的样子吗?我先生昨晚还说,他们公司准备下半年再在奥斯汀买块地开发呢。”她先生是国內开发商,在美国有业务。
    话题渐渐从股市滑开,转向了即將到来的暑期旅行计划,孩子夏令营的选择,以及某位明星最近的八卦。每个人都竭力表现得轻鬆、淡定,仿佛帐户里那不断扩大的浮亏只是微不足道的数字游戏,或者乾脆不存在。
    她们交换著关於爱马仕新季橱窗、私人飞机租赁优惠的信息,用更奢侈的消费想像来对冲內心的財务恐慌。
    李太太更是豪气地宣布,她刚订了一艘小型游艇,准备夏天用於纳帕谷的葡萄酒庄之旅。
    “钱嘛,赚来就是花的。投资有赚有赔,正常。重要的是享受生活,保持好心態。”
    她用银质小勺轻轻搅动著咖啡,动作优雅,然后仿佛不经意地,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美钞,借著点菸的姿势,她偶尔抽细长的女士烟,用美钞边缘凑近打火机的火焰。
    “哎呀,李太,你这是……”王太太惊呼。
    “没事,玩玩。”李太太轻笑,看著美钞一角迅速捲曲焦黑,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点燃香菸,將烧掉一角的钞票隨意放在菸灰缸旁,“有时候,就得烧掉点恐惧,才能看清真正的价值。”
    这个做作到极致的举动,却意外地镇住了场子,引来几声夸张的讚嘆。它传递出一种我亏得起,甚至不在乎的强悍信號,至少在面子上,维持了她在这个小圈子里的统治地位。
    陈美玲看著那烧焦的美元,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李太太实力的震撼和隱约羡慕,也有对自己深陷亏损的惶恐。但她迅速调整表情,跟著大家一起露出恰到好处的、钦佩的笑容。
    她暗道:“面子,是这个圈子里比黄金更硬的通货。”
    “亏损可以私下咬牙承受,但人设和排场,一刻也不能垮。”
    茶会在一片看似愉悦实则紧绷的和谐中结束。
    太太们微笑著道別,钻进各自的豪车。车门关上的一剎那,许多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疲惫、焦虑和迅速查看手机行情时那掩不住的恐慌。
    陆文涛的公司,停车场。
    下班时间刚到,陆文涛几乎是第一个衝出办公楼的人。他步伐急促,直到坐进自己那辆普通的日系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
    然后,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先是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接著,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嘴角咧开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控制的笑容。
    他猛地一拳轻轻砸在方向盘上,没发出什么声音,但脸上的狂喜却再也压制不住。
    他掏出手机,再次確认儿子发来的那个简单数字:“平仓完成,净利约44.2万。”儘管早已知道大概,亲眼看到这行字,巨大的衝击力还是让他头晕目眩。
    四十四万美元!他这个资深工程师,税后年薪也不过9万美元!这是足以还清绝大多数普通家庭房贷,实现財务自由一大步的巨款!
    而他跟著十六岁的儿子,在不到三个月內,就从五万美元起步,做到了!
    狂喜如同高压下的喷泉,急需释放。他鬼使神差地发动车子,开到停车场最偏僻无人的角落。关掉引擎,锁好车门。
    然后,这个平日里严谨,稳重,甚至有些沉默寡言的工程师,开始了他人生中可能是最放肆的几分钟庆祝。
    他先是无声地对著后视镜,咧开嘴,做出各种夸张的,无声大笑的口型,手舞足蹈。
    接著,他调低车窗,將车载音响的音量猛地开到最大!一首节奏激烈、充满力量的摇滚乐瞬间炸响在空旷的停车场。
    他平时根本不会听这么吵的音乐。
    他跟著节奏用力点头,手指在方向盘上疯狂敲打,身体隨著韵律摇摆,嘴里无声地跟著嘶吼。
    他甚至解开安全带,在驾驶座上小幅度地、笨拙地扭动了几下,像个终於贏得比赛的孩子。
    这一刻,他不是丈夫,不是父亲,不是工程师,只是一个被巨大成功和压力释放衝垮了理智闸门的,纯粹的狂喜之人。
    然而,乐声和狂欢並未持续太久。他眼角瞥见不远处,那个抄底cfc的同事杰瑞,正灰头土脸、步履沉重地走向他那辆更旧的车。
    杰瑞低著头,肩膀垮塌,手里拿著电话,似乎正在接听,脸上是难以形容的痛苦和麻木,偶尔能听见压抑的,激动的嘶吼声从电话那头隱约传来,可能是他妻子。
    这冰冷的一幕,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陆文涛大半的狂喜。
    他猛地关掉音响,停车场重新陷入死寂。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变回那个惯常的、略带严肃的表情,只是眼底还残留著一丝未褪尽的兴奋光芒。
    他深吸几口气,平復剧烈的心跳和呼吸。然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路过杰瑞的车时,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只是目视前方,神情已然恢復了平日的克制,只是握著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巨大的喜悦,与身边人真实的惨痛,形成了如此尖锐的对比。
    “做空之路真是冷酷又幸运。”
    他心中那点膨胀的得意,迅速沉淀为一种更复杂的、带著敬畏和后怕的清醒。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向了帕罗奥图高中。
    放学的钟声刚响过不久,学生们正陆续走出校门。陆文涛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儿子。陆辰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背著书包,不疾不徐地走著,与周围或嬉笑打闹,或神情各异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陆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爸。”他叫了一声,系好安全带。
    “嗯。”陆文涛应道,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狂喜、后怕、感激、难以置信.....最终只化作一句,“办好了?”
    “办好了。”陆辰点头,“44万2。资金已全部到位。”
    陆文涛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又鬆开,最终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学校,匯入帕罗奥图傍晚的车流。窗外是寧静富庶的街景,昂贵而美丽的房子一栋栋掠过。
    “接下来,”陆辰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车內的沉默,“是ahmi,美国住房抵押贷款投资公司。它的股价还在30美元以上,但它的业务比cfc更集中在alt-a和次级贷,槓桿更高,对短期融资市场的依赖更重。一旦信贷紧缩真正传导到它这个层级,它的下跌速度和幅度,可能会比cfc更惊人。”
    陆文涛听著,心中的狂喜余波被儿子冷静的话语迅速导向了下一个目標。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无论外界如何风雨飘摇,无论家中妻子如何焦虑强撑,只要和儿子在这个移动的金属空间里,討论著这些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计划,他就觉得脚下有根,前方有路。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就这几天。”陆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等cfc的余波稍微平息,市场注意力可能短暂转移时。我们需要研究它的期权链,选择合適的时机和行权价。槓桿可以放得更大一些,但风险控制要更严格。”
    “好。”陆文涛点头,目光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嘴角那丝压抑不住的得意再次浮现。
    车子向著那栋月租七千二百美元的家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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