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冰凝一怔。
    “中毒?”
    张嬤嬤是太妃身边几十年的老人。
    太妃在秀峰山静养时,就只有张嬤嬤一人陪伴,王府里的大小事宜,许多都要通过张嬤嬤传递。
    她在府中的地位,甚至比一些管事还要特殊。
    动她,就等同於在老虎嘴边拔毛。
    姜冰凝快步赶到太妃院。
    院里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小丫鬟嚇得六神无主,围在门口哭哭啼啼。
    太妃院里的管事嬤嬤白著一张脸,看见姜冰凝,像是见了救星。
    “姜小姐,您可算来了!”
    “快进去看看吧,张姐姐她快不行了!”
    姜冰凝一脚踏进门。
    一股刺鼻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地上是秽物,盆里是黑水。
    府医正满头大汗地为床上人事不省的张嬤嬤施针,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如何?”姜冰凝询问。
    府医连忙起身。
    “回小姐,张嬤嬤这症状,像是中了『锁肠散』。”
    府医擦了擦额头的汗。
    “此毒发作迅猛,上吐下泻,耗尽人的元气。”
    他又压低了声音。
    “与小姐您在施粥一事中,要防的那种毒,极为相似。”
    姜冰凝的眼神骤然变冷。
    “只是剂量轻了许多,否则,现在怕是已经……”
    府医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太妃站在院中,面容铁青。
    “查!”
    只有一个字,却带著雷霆万钧之怒。
    整个信王府,瞬间被一片阴云笼罩。
    流言传得更快。
    “听说了吗?张嬤嬤中的毒,就是那位姜小姐施粥时用的那种!”
    “嘘!小声点!我可听人说,是她私藏了毒药,贼喊捉贼!”
    “我也听说了,张嬤嬤为人最是耿直,前几日还私下里说,姜小姐一个客居的,不该管那么多府里的事。”
    “这下可好,碍了人的眼,就招来杀身之祸了!”
    更有甚者,將矛头指向了更深处。
    “我看吶,是有人想拔除太妃娘娘身边的老人,好安插自己的人手呢!”
    这些话,句句扎心。
    春桃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通红。
    “小姐,她们怎能如此凭空污人清白!”
    姜冰凝却置若罔闻。
    她站在张嬤嬤的屋外,面沉如水。
    “传我的话。”
    她的声音不大。
    “立刻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张嬤嬤用过的所有餐具,吃剩的饭食,连同她的呕吐物,全部封存,仔细看管。”
    管事嬤嬤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姜冰凝的目光扫过她。
    “听明白了吗?”
    那嬤嬤一个激灵,连忙点头。
    “是!是!”
    姜冰凝又转向春桃。
    “立刻將那日参与施粥的所有僕从,全都叫到听雪轩。”
    “我要他们一个对一个,互相印证,从食材採买到熬煮分发,每个环节都不许漏掉。”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確保我们手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乾净的。”
    “是,小姐!”
    春桃领命而去。
    姜冰凝看著紧闭的房门,从袖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木哨,吹出一个极短促的音节。
    一只信鸽落在她的肩头。
    她迅速写下一张字条,塞入信鸽脚上的信筒。
    “速查,此毒与『幻心引』是否有关。”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迎向满院子或惊恐或猜忌,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府里的议事厅,各房的管事都被叫了来。
    眾人交头接耳,气氛压抑。
    姜冰凝还没到,关於她的流言就已经传了三四个版本。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姜冰凝。
    是纪乘云。
    他一身玄色劲装,脸上带著未消的戾气。
    所有管事瞬间噤声,纷纷起身行礼。
    “世……世子……”
    纪乘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主位旁站定。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来,只说一件事。”
    “张嬤嬤中毒前一日,黄昏时分,我在后花园的角门处,曾见她与一个府外面生的货郎接触,二人似乎在爭执什么。”
    满厅譁然。
    纪乘云重重一哼。
    “我已经派人去查那个货郎的底细。”
    他的眼神落在方才议论得最起劲的一个管事脸上。
    “在事情查清水落石出之前……”
    他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
    “谁再敢妄议姜小姐半句,便是与我纪乘云过不去!”
    那管事嚇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纪乘云这番话,无疑是公然將姜冰凝划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流言被强行压了下去,但暗流依旧汹涌。
    当晚,吴清晏的密信传来。
    “毒中,確有微量『幻心引』成分。”
    看到这几个字,姜冰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春桃一脸紧张地从外面进来。
    她將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小姐,您看。”
    那是一个用劣质黄纸包裹的小包,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
    “奴婢遵您的吩咐,悄悄查看各处,在李嬤嬤房间窗台外的花盆底下发现的。”
    李嬤嬤是府里的老人,嘴碎,平日里最爱嚼舌根,也最看不惯姜冰凝一个外人掌权。
    姜冰凝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包裹毒粉的黄纸上。
    纸质粗糙,顏色泛黄。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府內帐房才用的记帐草纸。”
    春桃也反应过来。
    “小姐的意思是……”
    “贼,就在帐房。”
    姜冰凝眼中寒光一闪。
    “派个机灵的暗卫,给我死死盯住帐房里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手脚不乾净的小廝。”
    夜色如墨。
    帐房的一个小廝,果然按捺不住。
    他做贼心虚地溜出府,在一条暗巷里,与一个蒙面人接头。
    再回来时,怀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他不敢回房,鬼鬼祟祟地跑到后花园一棵老槐树下,將布包埋了进去。
    这一切,都落入了暗卫的眼中。
    待他走后,暗卫將那布包挖了出来。
    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金子,而是几件精致的妇人首饰和几张银票。
    是封口费。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第二日清晨。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了王府的寧静。
    “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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