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身后传来清朗的喊声。她慌忙拿手背抹了抹眼角,停下脚步:“还有事吗?”
    “刚才那是我表妹,从北方来投靠我的。早上刚到。”
    “哦。”温映雪忽然又觉天空明朗起来,“你表妹真好看。”
    宋北游笑道:“把手伸出来。”看著这只十指纤长却粗糙、满是老茧的手,宋北游在她手心一抹。
    温映雪一看,惊道:“这……”忙要把银元递还,“我不能要,爹爹说过,不食嗟来之食。你上次已经帮过我很多了。”
    宋北游退后一步,避过她的手,微笑道:“你会写字算帐吗?”
    “会,爹教过我。”
    “过段时间,我开个公司,到时候聘你做帐房。这是提前预付的工资,你可別想白拿。”
    温映雪眼中绽出光彩:“真的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她高兴道:“那我回去,跟爹爹再学一些,好多我都忘了。”
    回到屋里,苏小婉眼风余光淡扫他,“你眼光不错呀,那黄毛妮子虽然面黄肌瘦,却是个美人胚子,特別是那双眼,水灵灵的。”
    宋北游面不改色道,“她是个拾荒女,挺可怜的。”
    苏小婉转脸看著他,“原来你是个大善人啊。可你杀人的时候却毫不手软。”
    宋北游没有接话,转而道,“中午我要出去吃,晚上去打拳。苏小姐是自己解决吃饭问题,还是让楼下的王婶做了送来。”
    苏小婉没好气白了一眼,“你这里连煤球都没有,小煤炉都生锈堵住了,让我怎么炒菜做饭。”
    “行,我跟楼下王婶招呼一声,送吃的给你。”宋北游关紧门,掀开被子,將一颗颗黄澄澄的子弹压进弹匣,拿到枪后,当然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试枪。
    “中午我要跟你一起去。阿宽可是邀请我了。”苏小婉从一个包袱里取出化妆包。
    红日当空,时到正午。阳光砸在锈蚀的栏杆上,溅出一片晃眼的金斑。一男一女撞开楼梯里的阴影,下楼而去。
    男人黑色西装,修身高挺,女人碎花棉袄直裤,穿一双小巧黑布鞋,肩膀左右两个麻花辫。
    王婶看直了眼,手上抱著的洗衣盆差点掉了。“阿游出门去啊?”
    “去阿宽家吃饭。”宋北游推出脚踏车,笑道。
    “誒,对嘍。你老婆刚来,带她到处逛逛,熟悉一下。嘿嘿。”王婶一双眼珠在苏小婉身上溜来溜去。
    宋北游忙解释道:“这是我表妹阿春,不是媳妇。”
    “瞧你说的,人家姑娘都承认了,你可莫要因为她是乡下来的,就瞧不起她,你看她长得多水灵。”
    “阿春,你解释一下。”宋北游瞪了眼苏小婉,得到她的一个白眼。
    苏小婉低著头,刘海遮住光洁的额头,睫毛颤动,一副委屈的模样:“婶子,表哥说,现在都是新时代了,提倡新文化、新风气,早就不兴娃娃亲那一套啦。”
    “啊?那怎么能行?”王婶眼神不善看向宋北游。
    宋北游嘴角一扯,赶紧岔开话题,掏出三块大洋,递给王婶:“婶子,我这几天有事,表妹就麻烦你照顾一下。”
    王婶摆手道:“都是邻居,给什么钱呢,多一双筷子的事。”
    “我表妹胃口大,不能白吃。”宋北游把大洋塞到她手里,长腿一跨上车握稳车把,后座一沉,苏小婉已经跳了上来。
    巷子外,一辆黄包车停在路口,夏采菲的亲哥,夏海手指夹著菸捲,吐出一个呛人的烟圈,见他来了,招呼道:“阿游,”
    宋北游在他边上停下,“海哥有事?”
    夏海二十出头,常年跑车,风吹日晒,脸庞粗糲黝黑,目光在铁马儿和后座的苏小婉身上一掠,羡慕之色一闪而逝,道:“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是有老婆的人,以后离阿菲远一点。她早上哭了一路。”
    后座上传来噗嗤的笑声,苏小婉自知失態,赶紧清了清嗓子,沙哑著声音说道:“不好意思呀,嗓子痛。”
    宋北游心中一动,微笑道:“海哥误会了,这是我表妹阿春,不是老婆。再说,我一直把阿菲当妹妹看,海哥这是说的哪一出啊。”
    夏海一听,还想说话,忽见对面走来几个人,带头那个眉毛头髮都没有的矮个子,张口喊道:“阿游,二爷找你!”
    夏海脸色一变,拉著黄包车一声不吭赶紧离开。
    宋北游手握车把,居高临下盯著禿子阿东:“二爷找我什么事?”
    阿东心中一突,拳场他可是去过的,更何况,他在这位手下吃过大亏,往前走的脚步赶紧停下,隔著五六步远说道:“二爷说,晚上给你安排了两个对手……”
    宋北游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问道:“我帮他赚了不少钱吧,还不够还帐的?”
    阿东就觉得被猛兽盯住,浑身不自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二爷那天压了谢尔盖,把赚的都输了。他说,要么你去打,要么就把欠帐结了。”
    宋北游眼神变冷,哂笑一声:“那麻烦你回去告诉二爷,到时候记得压我贏,別再看错了。”
    阿东被骇得一缩脖子,后退了一步。宋北游却已蹬著脚踏扬长而去。
    墙根青苔的霜,被晒得融化,散发出一丝土腥腐气。逼仄拥挤的屋子里,不知谁家开水烧开,嗤嗤冒著白气。
    苏小婉悠悠说道:“小时候,我好像也住在这样的地方,现在就像回家了一样。”
    “那你还记得你家在什么地方?”
    “什么都不记得啦,就连爹娘的模样也忘记了,脑子里只有两个模糊的影子。”
    “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苏小婉拉著他的西装下摆,脸色一转,笑嘻嘻问道:“拾荒女、邻家学生,还有谁呀?快说出来,让我见识一下。”
    宋北游有些不满,警告道:“一会去阿宽家里,你老实点,別乱说话。你也不想身份暴露吧?”
    苏小婉眸子顾盼:“谁会想到我会躲在这城寨里,成了某人的表妹呢。你倒是要嘱咐你两个兄弟,嘴严一点,別说出去了。”
    “哎,倒是快说呀,还有没有红顏知己。”苏小婉等了一会,没等到答案,有些无趣,话锋转道:“晚上你要打黑拳?”
    “嗯。”宋北游点头。
    ……
    夜,如烟轻拢。
    闸北拳场。十几盏吊顶大灯昏光泼洒,將拳台照得昏暗斑驳。
    无数尘糜被吶喊声掀起的热浪席捲,在昏光中滚动盘旋。
    “今晚十二点之前,如果还是没人能打败黑狱主,他,黑狱之主,无敌之神,將继续蝉联今年的闸北拳王。”台官脸庞通红,擦了擦额头热汗,伸手猛地一指,嘶声吼叫。
    一身灰布囚服,骨架粗大,但筋肉却乾瘦的人影,呆立在黑褐色血斑层叠的拳台中间,头上戴著一个黑皮套,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手腕脚腕上,有深褐色的老茧,是常年戴著重銬脚镣磨出来的。
    宋北游目光如炬,此人看著呆呆傻傻,但,他有种感觉,只要一动,必是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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