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二。长兴路二十八號。
    细雨如丝,夜色漫过洋楼的尖顶。路灯在雨雾里蕴出昏黄光束,树影湿漉漉的贴在墙上。
    “杀!”冷雨中,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沉默的廝杀。
    “噗嗤!噗嗤!”
    草坪上暗血匯聚成溪,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
    拼杀的,一方是黑布短褂、手臂扎白带的斧头仔,一方是西装马甲的防守方。丁强將一个斧头仔一脚踢飞,作为张大宝的新收徒弟,红棍大哥,他负责守住门口。
    战斗已近尾声。
    “张飞龙!”一声暴怒吼声。
    轰!哗啦!洋楼大厅的门被撞得粉碎,玻璃四溅。
    张飞龙跌飞出来,双脚撵著草坪,连退五六步才站稳,张大宝一脚將残破的木框踢飞,虎熊般踏步而出,厉声质问:“为什么,难道我亏待你了?”
    张飞龙抖了抖绸衫下摆,將鼻子上架著的墨镜摘下:“大哥,你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就该退位享福了,何必还占著老大的位置。”
    “混帐!”张大宝声如虎吼,迈步前跃,手呈虎爪,瞬间欺近张飞龙。
    张飞龙左脚狠狠碾地,右脚腾空连踹,十二路弹腿连绵不绝。
    拳行有句老话,手是两扇门,打人全靠腿。张飞龙腿法狠厉、迅捷。张大宝则是虎形拳,刚猛无儔。
    只听到劲风呼啸,拳脚相击,沉闷震耳。两人交手十来回合,不分上下,张大宝骤然一声大喝,右手突从虎形变成鹤形,使出虎鹤双形。
    骤然,噗嗤,张飞龙飞踢的右腿肚被铁鉤般的虎爪抓中,就见腿肚出现三个狰狞的血洞,与此同时,他拧腰后摆,右脚踢向张大宝的太阳穴,鏘!鞋刃弹出!
    生死一线,张大宝抬肘一挡,鞋刃扎进手臂血肉,肉躯微晃,痛喝声中,手掌如铁箕拍向张飞龙。
    张飞龙如被重锤敲中,百十斤的身体横飞出去,在草坪上几个翻滚,勉强站起来,口吐鲜血,惨笑道:“大哥就是大哥啊,几十年过去了,我还是打不过你。”
    张大宝瞥了一眼手臂上涌血的伤口,要是刚才他反应慢上半分,这个伤口就要出现在他太阳穴上。沉声道:“你还是一样喜欢歪门邪道。”
    “嘿嘿,成王败寇,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骤然,砰砰砰砰,枪声连响。
    张大宝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在同时,肥胖身形向侧一跃,倒地翻滚。
    子弹追著他,噗噗噗噗打在地上,泥土草屑飞溅。他抓起具尸体挡在身前,目眥欲裂怒吼:“张飞龙,你还说不是你乾的!”
    砰砰——
    院墙上两道火线斜斜窜出,竟不是直线,而是像长了眼睛,贴著身前尸体绕了个弯!
    张大宝瞳孔骤缩,“弧线?转弯!”脚下一蹬,向后仰倒。
    噗嗤一声,子弹钻进肩膀,血箭瞬间飆出。
    他心胆一寒,顾不上张飞龙,倒地瞬间双脚倒踩,如倒翻泥鰍向后疾滑,顺手拎起两具死尸护住头颅,身形一纵,如鲤鱼跃龙门撞破窗户逃进屋內。
    两颗子弹追著他射中大腿。
    从枪声响起到张大宝逃进屋里,不过一呼一吸,宋北游目光一抬,看向洋楼上层,苏小婉早已经趁乱潜进去寻找血清。
    稍作权衡,吩咐道:“我去追张飞龙,你去接应阿春。”
    谢三河点头。
    “张大宝功力不可小覷,刚才几枪並没伤到他要害,千万小心。”
    ……
    夜色浓稠,淒风苦雨。
    苏州河不起眼的小渡口,只有停靠的一艘乌篷船,如黑绸般的水面,倒映著船上的一盏风灯。
    张飞龙脚步匆匆,单人独行,一手拎一个大皮箱,不片刻,就已赶至。他四下观察,见无声动静,低声喊道:
    “阿伟,阿彪。”
    一条身影从乌篷船里钻了出来,跳上岸边,淡淡笑道:“二爷来了。”
    张飞龙脸色大变:“是你!”
    宋北游露齿一笑,有些生冷:“二爷脚步匆匆,要去哪里啊?”
    张飞龙脸色阴沉,不答反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宋北游笑道:“宝爷让我来送二爷一程。”
    “嘿嘿嘿嘿。”张飞龙竟笑出了声,“我终於知道为什么他能做老大,而我做不了。他比我更阴,更狠。”
    宋北游微笑问道:“二爷是自己动手还是让我来呀?”
    “你以为我受了伤,你就能杀了我?你以为你真的是闸北拳王?你只不过是让人看戏的打拳仔,和那些在台上唱戏的戏子没区別。”张飞龙咧嘴笑道,笑容瘮的让人发寒。
    见宋北游没说话,他续说道:“这两箱东西,我分你一半,你当没见过我,怎么样?否则动起手来,你討不到好,还可能会送命。”
    宋北游摇了摇头,嘴角勾出森冷的笑容:“二爷的命和钱,我都要。”
    他话音还没落下,已经纵身前扑,两脚一蹬,人在半空,倏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剁骨刀。
    寒光乍现,张飞龙眼睛一眯,心中生出愕然又荒唐的念头,这小子想用杀猪刀杀我?
    “一寸长一寸强,小子你不懂吗?”他眼中闪出狠厉、嘲讽,手臂一震,袖中“鏘”探出一道剑刃,朝上迎去,必会在宋北游斩到他之前,將对方刺个透心凉。
    当!金铁交鸣,尖锐刺耳。
    张飞龙右臂袖里剑被剁骨刀盪开,他却垫步前靠,左臂寒刃如毒蛇探出,疾刺刚落地的宋北游右腰。
    千钧一髮时,寒光一闪。
    叮!刃尖被剁骨刀面挡下,两人身体同时一震。
    张飞龙肩膀一抖,曲肘回剑,刃光刺目。
    同一时刻,宋北游潜运暗劲,手掌青筋賁张,剁骨刀猛地一转,竟化作一道圆月寒芒,绕著袖里剑急转飞绕。
    滋滋滋滋滋,磨砂刺耳,火星迸射,精钢打造的暗刃竟然寸寸崩碎。紧接著,寒光如线缠上他的手臂。只听利刃割肉声!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寂的河面迴荡。张飞龙瞧著被削成白骨的手臂,转身就逃。
    宋北游踏步追上,与他身形交错,寒光从张飞龙颈侧一掠而过,隨即圈旋迴转,收回后腰。
    庖丁解牛宗师的技艺,岂是儿戏!
    嗤啦!颈侧伤口裂开,鲜血如雾喷溅一丈多远。张飞龙朝前踉蹌两步,一手按住伤口,猛地转身——
    那一瞬间,他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狰狞。
    血从指缝涌出来,他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想要我死?我要你陪葬!”
    他额头青筋暴起,不管不顾冲了过来,手猛地拽向衣服上的纽扣。
    拉火雷管!炸药!
    宋北游寒毛一竖,几在同一剎那间,手往下探,抽枪出套瞬间,转枪开火。
    砰砰砰砰砰!连珠五枪,血光飞闪——张飞龙抓向纽扣的五根手指,齐齐打断,掉落泥地。
    他愣住了。
    低头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手掌。没有手指的手掌,还在机械地做著“抓”的动作,一下,两下,像死去的蜈蚣还在抽搐。
    然后他抬起头。
    血从指缝中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他就那样站著,盯著宋北游,嘴角慢慢扯开。
    “赫……”喉咙里滚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不是孤狼垂死的呜咽,他在笑。“赫赫……赫赫赫……”
    血从嘴角流下来,他还在笑。眼神直勾勾的,像厉鬼盯著活人。
    宋北游没有动,只是看著他。
    张飞龙双膝一软,跪进泥地里,眼睛死死盯著他,不肯闭。
    宋北游蹲下身,平视著这双眼睛。
    “飞龙哥。”他的声音很淡,“你那军师,是我绑的。宝爷的生意也是我搅黄的。”
    张飞龙眼睛猛地瞪大,这一瞬间,笑容没了,眼神里的东西也来不及换,就那么瞪著眼,脑袋一歪,栽进泥里。
    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宋北游站起身,那张脸歪在泥里,眼睛还睁著,死死盯著他。
    河风吹过,带著水腥味。
    宋北游弯腰攥住张飞龙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一步步把他拖到河边,隨手一扔。
    扑通,水花四溅,张飞龙失了血色的脸,被漆黑河水吞没。
    宋北游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粘稠的血,在岸边蹲下,把手伸进冰凉的河水里,慢慢搓洗。血跡在水里晕开,转瞬被衝散。
    他绷紧的嘴角慢慢放鬆,“飞龙哥,一路走好。”
    眼前忽有无形之笔勾勒铁锈样文字:【乾渊八觉·初觉:觉醒度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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