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绝境死战(下)
    秋阳当空,天高云淡,秋风萧瑟如刀。董刀驻马在数里之外的一片高坡上,手搭凉棚往远处的战场望去,一颗心已然沉到了谷底,他终究还是来迟了!!!
    话说那日贾环接到满桂的捷报便预感到不妙,他太了解满桂的性格,这小子浑身是胆,打起仗来不要命,乃不折不扣的拼命三郎,当初让他偷袭柳城,结果这小子完成任务后,干脆把火州也打了,由此可一斑。
    然而,有时候胆子太大也并非好事,容易鲁莽冒进,所以贾环得知满桂击溃神一魁,并且率军咬尾追杀时,他立即便派董刀飞马传令,希望能及时把满桂这小子叫停。
    可惜,董刀还是来迟了一步,此刻的满桂所部已经陷入了贼军的重重包围之中了。
    猎猎秋风迎面吹袭,即使相隔数里地,那浓烈的血腥味依旧清晰可闻。董刀静静地观察了一会,见到满桂的将旗在漫山遍野的贼军阵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未能突围成功,不由暗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满桂这次完了,其麾下这一万精兵也要完了!
    董刀虽然武艺高强,论单打独斗,无人及他,但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沧海一粟罢了,他也无能为力,只能拨转马头离去,以最快速度飞报贾环。
    再说满桂,率着麾下将士左冲右杀,从中午杀到下午,又从下午杀到黄昏,终究未能突围而出,而麾下的将士已死伤近半。
    此时此刻,残阳如血,天地之间一片苍凉萧杀,西风也更加凛冽了。只见满桂浑身浴血,一双虎目赤红赤红,映入其眼帘的所有事物,仿佛都染上一层血色,刀刃已翻卷,坐骑累死了三匹,他仍然机械地重复着砍劈的动作,从早到晚,死在他手里的贼兵,没有一百,恐怕也有九十九了。
    眼看着这支晋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但高迎祥和王自用等人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面色阴沉,因为这支晋军的战力和顽强,远远出乎他们所料,尽管陷入重围却一直死战不降。
    现在晋军虽然死伤过半,但也给高迎祥等的部队带来更严重的杀伤,双方的伤亡比例几乎是1:3。换而言之,晋军伤亡五千人,那么义军便伤亡一万五。
    肉疼啊!
    要知道高迎祥和王自用此番出动的都是精锐骨干,可不是什么老弱病残,死伤如此严重,是他们始料不及的!
    李自成和张献忠则更加肉疼,他们虽然是高迎祥的部下,受高迎祥节制,但却是相对独立的,此刻伤亡最多的就是他们俩的嫡系部队,如何能不疼?
    “王八羔子,这狗杂碎还真是难缠,怎么都打不死!”张献忠在阵后,指着满桂的那面将旗破口大骂。
    张献忠此人虽然出了名的狡诈,但长相却高大威猛,由于面色蜡黄,所以人送外号“黄面虎”,又自称八大王,由于作战勇猛,做事颇有一套,所以受到高迎祥的重用。
    这时,张献忠忽然逮到一个空档,急忙弯弓搭箭,一箭直取满桂后心。
    “总兵大人小心暗箭!”满桂身边一名亲兵大声提醒,同时催马上前,结果这一箭正中其脖子一侧,当场气绝坠落马下。
    满桂见状不由目眦尽裂,这名亲兵正是他的心腹,这两年一直陪着他征战沙场,屡次出生入死,情同手足兄弟,不成想,今日竟陨身于此!
    满桂发出悲愤的咆哮,朝着张献忠的所在疯狂冲杀,只是后者惜命的很,放完暗箭便闪到人群后面去了,满桂砍杀了数人,自己身上也挨了一刀和一枪,登时鲜血如注。
    此时的满桂已然是强弩之末了,看着天边血红的夕阳,既不甘又无奈,既后悔又自责,将刀一横便打算自我了结,免得落入贼人手中受辱。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人马从东边不紧不慢地掩杀过来,苍凉的战歌响彻天际:岂曰无衣,与之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总兵大人,快看,好像是咱们的援兵来了?”一名亲兵兴奋地大声高喊。
    满桂不由一惊,抹掉浸湿了眼眉的血迹和汗水,往东望去,果然一支军队在苍茫的夜色下掩杀过来,借着那即将消散的落日余晖可隐约见到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卢”字。
    “卢?莫非是……卢象升!”满桂顿时精神一振,管他是谁,是援兵就行。
    一时间,满桂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用沙哑的声音高喝:“弟兄们,大帅派援兵来了,想活命的,跟着本总兵冲呀!”
    众将士气大振,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瞬间爆发出磅礴的能量,向着东面奋力冲杀,向前,向前,再向前……
    此时从东边杀过来的这支援军正是卢象升部。
    前文便提到过,高迎祥从山西撤退回陕西后,先是占领了延安府下属的米脂县,接着又想打下延安府城,结果卢象升把城池守得固若金汤,高迎祥占不到便宜,只好退到西北面的保安县。
    由于高迎祥实力强大,兵多将广,所以卢象升也不敢主动招惹他,不过却严密监视高迎祥的动向,日前探马查探到高迎祥率主力离开保安县,往太白山方向移动,鬼鬼祟祟的,也不知打什么主意。
    于是卢象升便率一支人马衔尾跟踪,本打算搞一波偷袭,能占点便宜便占点便宜的,没想到高迎祥一伙竟然也是出门“打野”去的,在太白山下伏击了满桂。
    此时的卢象升只带了三千人马,眼见满桂被十万贼军团团包围,若再不救援,恐怕将会全军覆没。
    卢象升虽是文人,两榜进士,但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相反,他天生神力,武艺不俗,读书的时候便被送了一个“卢大力”的外号,如今更是得了个“卢阎王”的称号。
    卢象升兵法娴熟,当初担任米脂县令时便自行组织民兵扫荡群盗,后来升任延安府通判,政绩绰著,继而升任延安知府,正是由于卢阎王杀伐狠辣,普通贼盗都不敢在延安府境内闹事。
    此时卢象升麾下虽然只有三千人,但并没有退缩,当然也没有盲目施救,他只是静静地等候着时机,直到双方激战了大半天,力气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这才趁着暮色苍茫之时发动了突袭。
    别看卢象升麾下只有三千人,但是战力却一点也不弱,他们以十人为一个战斗小组,长短兵器配合得十分娴熟,一边高唱着战歌,一边往前冲杀,竟然如入无人之境。
    负责围堵东面的正是高迎祥部,突然被卢象升偷袭后军,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暮色苍茫,敌人潮水般快速推进,影影绰绰的,本根分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马,所以惊疑不安,偏偏这个时候,被围困的晋军又突然爆发了,往这边猛冲猛打。
    正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高迎祥刚起义的时候不怕死,但随着实力越来越强,身家越来越厚,高迎祥也开始怕死了,毕竟这个时候要兵有兵,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还没享受够呢,若把性命丢了岂不亏?
    所以,眼见腹背受敌,形势(似乎)危急,高迎祥立即先撤了,往北面转移,避开晋军的攻势。高迎祥麾下的兵将一见,老大都跑了,自己也没必要拼命,于是纷纷往两边躲避,
    如此一来,满桂和残余的将士便得以顺利杀出重围,成功与卢象升部会合。
    卢象升眼见已经把人救出,毫不犹豫便撤了,引着满桂的残部急急退往附近的槐安县城退去。
    满桂等人逃出生天,无不精神振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撒开大步往前狂奔。
    正是:鲤鱼脱却金钩去,摇头摆尾不复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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