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藉机发难
    幻璃的声音宛如天雷降世,每一个字都裹挟著无上威严,自她口中吐出,便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浪。
    这衝击排山倒海,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只在剎那之间,便传遍了整座悬於云海之上的仙城。
    云中城內,无论是正於密室中闭关参悟的宗门长老,还是在洞府中打坐修炼的內外门弟子,每一个人的耳中,都清晰地响起了这道雷霆般的喝问。
    一时间像是林间惊起无数飞鸟。
    一道道光华自各处洞府、殿宇中射出,化作流光朝著云麓仙宗那的山门方向疾驰而来。
    在这些纷飞的人影之中,为首的一道气息最为深沉磅礴,正是云麓仙宗掌门,五蕴真人。
    对方指名道姓地喊出他的道號,那声音更是无视了仙宗经营千年的层层防护大阵,直接灌入了他闭关的密室之中。
    仅此一点,便足以证明来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已到了一个他必须郑重以待的高度。哪怕他真的在闭关,此刻也必须立刻出来应对。
    片刻之后,一群云麓仙宗的长老与弟子,驾驭著五彩遁光落在了仙宗大门之前。
    眾人甫一落地,目光便锁定了门前的情形。
    当他们看到守门弟子余慎行,竟与一个形貌古怪的外人安然对坐时,人群中立刻有人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厉喝:“余慎行!宗门让你在此看守山门,你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么?怎可任凭来歷不明的外人,在云麓仙宗之前撒野?!”
    余慎行闻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正是掌管宗门资源的长老夏无忧,一位货真价实的化神境修士。
    他咬紧了牙关,满心的委屈与愤懣几乎要从胸膛里溢出来。
    只因前些时日,曾文宇提议,由他余慎行来顶替夏无忧的职务。这夏无忧不去责怪提出此事的曾文宇,却偏偏將所有怨气都撒在了他这个晚辈身上,处处寻衅,时时针对。如今更是荒唐,竟是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將这滔天大祸的罪名直接按在他的头上。
    余慎行真想站起身来,大喊一声:“真仙当面,夏长老,你自己过来拦一下试试?”
    只可惜,这念头终究只能在心中如怒涛般流转,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余慎行的为人品行,素来端方如君子,绝做不出以下犯上,当眾顶撞师长的举动。
    他不言语,幻璃却不会给这位长老留半点面子。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只用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嘲讽道:“好大的口气。这就是如今云麓仙宗的规矩?事非曲真尚且不知,便先急著冤枉了自家的弟子门徒?你怎么不说是老夫的错?你是不想,还是不敢啊?”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骤然一凝。所有云麓仙宗门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首当其衝的夏无忧,麵皮涨得青紫交加。
    幻璃那一声断喝,能穿透宗门防护大阵,已说明此人绝不好惹。
    夏无忧万万没想到,此人非但不像穷凶极恶之辈,反而会如此旗帜鲜明地维护一个小小的守门弟子,几句话便说得他下不来台。他正欲强辩,再给余慎行扣上一顶“勾结外人,意图不轨”的帽子,一道身影却已越眾而出,挡在了他身前。
    当今的云麓仙宗掌门五蕴真人,走到了幻璃面前,没有立刻发问,而是沉默地、仔细地端详著幻璃变化出的这张脸。
    这是一张本应仙风道骨的脸,却因一双眼睛而显得有几分奇特。那双眼睛,大小竟有些微的不一,高低也有几分不齐。这份细微的不协调,破坏了整张面孔的仙家气韵,反而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滑稽之感。
    而这奇特的相貌,五蕴真人却非但不觉陌生,心中反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这正是云麓仙宗飞升仙界的祖师,天问道人的標誌性特徵。
    但这个秘密宗门之內几乎无人知晓。
    只因与天问道人同时代的那些修士早已尽数化作尘土,而云麓仙宗內流传下来的祖师“画像”,也与真人完全不像。毕竟是光耀万古的飞升祖师,后辈弟子在绘製画像时,自作主张地帮他“调整”了一下双眼,让其看起来正常一些。
    所以,唯有他这位执掌宗门的掌教,在查阅歷代掌门留下的加密“留影”玉简时,才知晓那位传说中的天问道人的真实长相。
    单凭这一副无人可以仿冒的相貌,就让五蕴真人心中信了三分。
    他不敢再想下去,若眼前之人,当真是那位老祖宗自仙界下凡,那恐怕————
    “道友自称我云麓仙宗天问祖师,”五蕴真人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如剑,直视幻璃,“却不知,可有证据?”
    此言一出,身后云麓仙宗的弟子们顿时再也按捺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与担忧。
    五蕴真人竟然没有直斥其非,不会真的是老祖宗从仙界下凡了吧?
    面对眾人的怀疑,幻璃却只是呵呵一笑,浑不在意。他隨手自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朝五蕴真人拋了过去。那令牌通体流转著五彩华光,一看便非凡物。
    五蕴真人並未伸手去接,只在身前轻轻一点。那令牌便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悬停在半空之中,缓缓飘至他的面前。
    他先是用双目仔仔细细地打量著令牌的外观与纹路,隨后,更是伸出手指,將一缕精纯的灵气小心翼翼地渡入其中,仿佛是在探查內里符籙的精妙结构。
    片刻之后,五蕴真人的脸色变得复杂至极,变幻不定,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对著幻璃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开口说道:“请道友————进来一敘。”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在背后所有云麓仙宗弟子的耳中如同惊雷。他们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五蕴真人的意思—那令牌,不是假的。眼前这位容貌古怪、言语霸道的道人,或许真的就是他们那传说中早已飞升仙界的门派祖师!
    若是寻常人,得了掌门这句“请”,自然会就坡下驴,顺势进入云麓仙宗,再与五蕴真人关起门来慢慢说个明白。
    但幻璃此行,本就是为夺权而来。
    她清楚,若是此刻跟著五蕴真人进去了,先不说后续还要不要再经歷几轮繁琐的身份验证,单是眼前这桩关於余慎行的公案,便要被暂时搁置。
    待到尘埃落定,回头再来秋后算帐,那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难得这个看守山门的余慎行送来一个千载难逢的发难藉口,幻璃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因此,幻璃冷笑一声,目光灼灼地逼视著五蕴真人,声色俱厉地质问道:“云麓仙宗,竟已墮落成如今这般模样了?你五蕴身为一宗之主,难道看不出这个叫余慎行的弟子受了委屈,遭了陷害?明摆在眼前的对错是非,你都要先放到一边,是想让老夫放过此事,你好和稀泥不成?
    “修行之人,哪来这么多蝇营狗苟的算计!真假对错,今日就在此地,当著所有人的面辨个分明!否则,这云麓仙宗的山门,我也不屑踏入,免得脏了我的靴子!”
    这番话说得,可不是一般的重。
    换作任何另一个人敢在云麓仙宗门前如此放肆,五蕴真人恐怕早已当场翻脸,毕竟宗门內务,岂容外人指指点点。
    但此刻,五蕴真人心中已有六七成把握,眼前这位,极有可能就是那位天问祖师。
    而根据宗门秘典中的记载,这位祖师的脾性,正是这般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看样子,几千年光阴过去,这脾气似乎一点儿也没变。
    况且,这位“祖师爷”发难的理由也合情合理,门派弟子受了天大的冤屈,祖师爷亲自过问,自己这个后辈掌门,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
    五蕴真人估计自己是劝不动了,但当著这么多弟子的面,直接在大门口处理宗门內务,也实在不妥。他只得退了一步,向幻璃请求道:“此事自然要调查清楚,还他一个公道。但此处毕竟是山门所在,人多眼杂,不如————移步仙云宫,让此事相关之人辩个明白。”
    仙云宫,正是云麓仙宗掌门处理门派大小事务的核心殿堂,这个名字,倒是几千年来都未曾更改过。
    幻璃自然也知道这个地方。
    她听得出五蕴真人的语气已经软化,便点了点头,应允道:“好!老夫今日倒要亲眼看看,这云麓仙宗究竟变成了何等乌烟瘴气的模样!余慎行,跟上老夫,今日,我便为你討回公道!”
    直到此时,余慎行其实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他当然想要討回公道,可————闹出眼下这种场面,阵仗是不是也太大了些?他自小便在云麓仙宗长大,对这个宗门的情感不可谓不深厚,实在是真心不想把事情闹到如此无法收拾的地步。
    但眼下的局势,似乎也由不得他再有別的选择。他只得怀著一番复杂的心情,默默地跟了上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又各怀著复杂的心思回去。不一会儿,眾人便抵达了仙云宫。
    放眼望去,仙云宫之上霞光万丈,殿宇之间瑞气千条,真如九天仙闕落於凡尘,一派人间仙境的恢弘气象。
    进了宫门,来到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五蕴真人看著那高踞於殿堂尽头的掌门宝座,又迟疑了起来。这掌门之位,只有一个。是自己坐上去,还是请这位身份未明的老祖上座?
    结果,不等五蕴真人心中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幻璃已经旁若无人,大步流星地越过眾人,一撩袍摆,自顾自地坐在了那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掌门宝座之上。
    她坐下后,还伸出手,摩掌著玉座的扶手,嘴里嘀咕了一句:“几千年了,你们这些小辈倒是念旧,连这椅子都没换。看,此处这道裂痕,还是我当年亲手留下的。”
    她摸著扶手的一个角落,那里,的確有一道极不起眼的细微裂痕,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五蕴真人听了这话,心中咯噔一下,顿时对这位“老祖”的身份又信了几分。
    因为关於那道划痕的来歷,乃是宗门秘辛。当年宗门出了一名惊天动地的叛徒,天问祖师盛怒之下,一掌拍下,生生震碎了扶手。后来虽经巧匠重新修补,却终究留下了一丝难以磨灭的痕跡。
    叛徒之事,乃云麓仙宗奇耻大辱,故而秘而不宣。若非当年亲歷之人,或是他这样的歷代掌门,根本不可能知晓此事。
    对方能將这桩尘封的往事说得如此精准,恐怕————真是天问老祖本人降临了。
    五蕴真人不由得在心中长嘆一声,若当真是如此,那今日之事就很是麻烦了。
    既然眼前这位极有可能就是宗门祖师,五蕴真人也不再纠结於礼节与座次,他选了殿下一旁的位置坐下,神色肃然,將目光转向了殿中侍立的余慎行,开口询问道:“我记得闭关之前,宗门已经通过决议,推荐你去管辖门派库房,负责调配宗门丹药与法宝资源。余慎行,你且说说,为何最后却成了看守山门的童子?”
    五蕴真人此言,並非是在推卸责任。
    恰恰相反,那份任命文书,本就是经过他亲手签署的。
    他心中自有盘算。
    那曾文宇虽在雪山之上行事自私自利,將所有光阴箭尽数掠夺,但靠著这番机缘,他已练出了法力。为了门派的未来,五蕴真人纵有不满,也只能捏著鼻子,將他定为未来的掌门人选。
    然而,他深知这次仙缘的根源乃是黄泉宗所赠,投桃报李,理应要照顾好与那黄泉宗宗主亲如兄弟的余慎行。
    因此,他才特意好心,为余慎行安排了一个手握实权的肥差。可结果,自己一番苦心安排,余慎行怎么反而跑去当了最卑微的门童?
    五蕴真人的话语虽然是在问询余慎行,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牢牢锁定了站在一旁的夏无忧长老。在他看来,这一切问题的根源,显然都出在此人身上。
    夏无忧如今也是脸色煞白,浑身冰凉。他机关算尽,又哪里能算到,这世间竟真的会有老祖宗从仙界下凡,而且一下凡就要插手宗门这点醃攒事。眼下,真仙坐於堂上,掌门亲自问讯,他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竟想不出半句可以矇混过关的言辞。
    他知道,只要有这位天问祖师撑腰,余慎行根本无需添油加醋,只需將事实开口说上一句,自己的下场便不堪设想。恐怕不仅仅是这苦心经营的长老之位保不住,后续更会有令人难以忍受的责罚,说不定————连这身辛苦修来的化神修为,都要被打落几个境界。
    就在夏无忧冷汗涔涔,衣衫几乎被浸透之时,余慎行已经开了口。
    他只是將事情的原委,平铺直敘地说了出来,既没有添油加醋地控诉,也没有夸大其词地渲染自己的委屈。
    他只是说,自己实在受不了宗门之內流传的那些风言风语,心中不堪其扰,为了求个清静,只好主动拒绝了那掌管库房的长老之位,自己跑到山门处去看守大门,只求一个清净。
    五蕴真人听了,也明白过来。
    又是爭权夺利,就连仙门也难以避免。
    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陷害肯定算不上,毕竟是余慎行自己承受不住那些谣言,自己辞去职务,但要说夏无忧没有推波助澜,那肯定不可能。
    如何处罚,就看这位天问祖师的想法了。
    幻璃听完始末,心中冷笑,正好拿个夏无忧开刀,然后责怪五蕴真人连门派都管不好,顺手接管整个云麓仙宗。
    正要开口之时,仙云宫外传来一声通报:“曾文宇求见。”
    仿佛是见到了救命稻草,夏无忧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幻璃却眯起了双眼,她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似乎这个只听到名字的曾文宇要比五蕴真人更难缠一些。
    五蕴真人连忙对幻璃说:“祖师,曾文宇也是此事关键之人,不如宣他进来?
    “”
    幻璃笑道:“好,就让我见识见识这位后起之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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