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齷齪手段
    余慎行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懵了。他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云麓仙宗的五代掌门,天问道人?
    他脑中一片空白,紧接著涌起的是一股荒谬至极的感觉。
    假冒云麓仙宗早已飞升的祖师爷,这跟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到云麓仙宗的山门口指著牌匾破口大骂,有什么区別?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挑衅。
    他几乎就要开口大声斥责对方的狂妄,但嘴巴张了张,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应到,从眼前这个怪异道人身上,正若有若无地涌动出一股纯粹而凝练的力量。
    那是法力。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他那位天纵之才的曾文宇师兄从外面回来时,带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法力与灵气,那是仙与凡的根本区別。
    眼前这人,竟是一位已经练出法力的修士。这样的存在,何必大费周章地跑到云麓仙宗来,冒充一位数千年前飞升的祖师?
    难道单纯就是为了寻衅滋事,想和云麓仙宗结下不死不休的梁子?
    这个推测太过不合情理。
    那么,排除掉这个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最不可思议的答案,反而有可能是真的————难道眼前这位,真是天问祖师当面?
    余慎行心中波澜起伏,但面上依旧保持著镇定。他谨慎地再次拱手,问道:“前辈自称我云麓仙宗祖师,可有任何证明?”
    幻璃所化的天问道人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他看著余慎行,慢悠悠地说道:“小娃娃倒是挺谨慎。不过,老祖我就算拿出证明,数千年前的掌门信物,你这小辈又能认得出来么?”
    这句话,说得余慎行顿时无言以对。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修行之法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更何况是宗门的各种规矩与信物。几千年光阴流转,云麓仙宗內部的切口暗號、身份验证之术,早已经不知道更迭了多少遍。
    就算真是天问祖师当面,让他去对上如今宗门內最新的口令,他肯定也是答不上来的。就算他拿出当年的掌门玉牌,自己又如何能分辨出几千年前的款式究竟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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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来,身份的確认,確实陷入了僵局。
    “罢了,老祖我也不为难你。”幻璃摆了摆手,“去,將你们现在的掌门叫出来。云麓仙宗歷代掌门传承,自有印证之法,这些秘辛你这个看门的不知道也正常。去通报便是了。”
    余慎行听了,也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传信玉符,將灵力注入其中,把门口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上去。
    片刻之后,玉符微光一闪,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中传出:“我会通报掌门知晓,你就等著吧。”
    声音简短,隨即中断。
    余慎行听著这答覆,顿时眉头紧锁。他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敷衍,甚至是几分故意的拖延。
    他心中无奈地嘆息一声,转头对幻璃歉然道:“还请前辈耐心等候。不过,恐怕————要等上一些时间了。”
    幻璃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连祖师爷回来了,宗门也是这般不紧不慢的?如今的云麓仙宗,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余慎行心里的苦衷自然是有的,但这种宗门內部的齷齪,又哪里可以跟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讲。
    他只能再次拱手道:“前辈稍安勿躁。毕竟,是否为本门祖师,尚需確认。
    也还请前辈暂时不要以云麓仙宗祖师自居。至於通报之事,宗门规矩如此,前辈若是等不及,或许可以过几日再来。”
    出乎意料的是,幻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看向余慎行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异样的光彩。
    他这一下,是真的对余慎行另眼相看了。
    不是看中了这小子的天赋,也不是欣赏他不卑不亢的態度,而是一眼就相中了余慎行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饱受排挤的处境。
    幻璃假扮天问道人潜入云麓仙宗,本就是为了爭权夺利。但他终究对如今的宗门內部知之甚少,两眼一抹黑,连个帮手都没有。
    他又岂会天真地认为,这些徒子徒孙们会敲锣打鼓地欢迎一个老祖宗回来抢他们的位置?
    而眼前这个看大门的、明显受了委屈的通玄境弟子,简直就是上天送上门来的“內鬼”啊!
    想到这里,幻璃便不著急了。
    他好整以暇地隨手一指,在那通天梯的门楼旁,一座古朴的凉亭竟凭空出现。亭中桌椅俱全,石桌之上,一套茶具已然摆好,壶中正泡著清茶,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既然要等,那便陪我这老头子去坐一坐吧,”幻璃伸手邀请道,“我也正好想打听一下,如今的云麓仙宗,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幻璃这手化虚为实的手段,本质上只是高明的幻术。
    但余慎行哪里分辨得出真假,只觉得眼前景象匪夷所思,心中更是震撼。他只当这位前辈果然是高深莫测,竟能凭空造物,这等神仙手段,像极了宗门古籍中记载的某一门精妙的秘术。
    两人在凉亭中落座。幻璃为他倒上一杯茶,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堂堂一个通玄境修士,哪怕身有残疾,又怎么会沦落到来看守山门?究竟有何冤屈,跟你祖师爷”我说说,我今天既然回来了,就定为你主持公道。”
    听到这番话,余慎行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都已经不想再提醒这位前辈別乱认关係了,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说了,对方也多半不会改口。
    至於那个问题————
    余慎行確实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是这等內情,又岂是能对外人言说的。
    幻璃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辩解,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让老祖我来猜猜。我看你精气神饱满,寿元绵长,想必是年纪轻轻便已修至通玄之境,天资应当不凡。
    而你这双腿並非寻常残疾,更像是一种代价。你是天生神通之人吧?所谓残疾,大概就是你那天赋神通所带来的反噬。”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著余慎行:“不过,代价如此之大,你的天赋神通必定也厉害至极,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像你这样的天才,也会被排挤到来看山门————想来,不是一般人对你不满。是得罪了掌门的亲传弟子,还是哪位实权长老?”
    说到这里,幻璃嗤笑一声:“可別跟我说你得罪的就是现任掌门。若是堂堂云麓仙宗的掌门,连你这等璞玉都看不清,那他还是早点退位让贤吧,免得继续祸害门派!”
    这一连串的话,半真半假,半推半测,听得余慎行心惊肉跳。他生怕这些话传到別人耳朵里,会凭空生出无数恶毒的谣言。
    他连忙拱手,试图解释:“前辈误会了,弟子並未遭受什么排挤,只是自觉更擅长待人接物,才主动请缨来此。”
    “狗屁!”幻璃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震得人心头髮颤,“小娃娃撒谎的时候,眼神都乱飘,也想瞒得过我这个老祖宗?我知晓你对门派忠心耿耿,所以不愿背后议论,授人话柄。但这没关係!老祖我就是云麓仙宗的祖师爷,可不算外人!而且,如此明显的不公,你若是不爭,不辩,不反抗,那云麓仙宗的门风岂不是要彻底败坏了?”
    她激动地站起身来,在凉亭中踱步,声音越发慷慨激昂:“日后若是再有像你一样天赋异稟的弟子出现,难道也要因为某些人的爭权夺利而被肆意排挤,最后落得个心灰意冷,反目成仇的下场吗?”
    幻璃这番话,说得声情並茂,实则是在不知不觉间,以一种特殊的音调节律,施展了高明的幻术。真仙主动出手算计一个区区通玄境修士,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余慎行只觉得对方说得句句在理,几乎每一个字都敲在了自己的心坎上。他刚刚还紧守著的心防,不知为何就悄然瓦解了。一股压抑已久的委屈涌上心头,他长长地嘆息一声,对著幻至歉然道:“前辈想问,但————晚辈也无从说起。因为————因为来这里当门童,確实乃是我自己的选择,要怪也怪不得別人。”
    “又是狗屁!”幻璃嗤之以鼻,毫不客气地说道,“这种手段,我还能不知道?想当年,门派里就有混帐东西为了排挤同门,故意不发辟穀丹,逼著对方自己下山去打猎果腹,然后再反咬一口,说他私自离开宗门。最后罪名安上了,还美其名曰是你自己选的路,这罪名,你能接受么?”
    “啊?”余慎行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难道几千年前,云麓仙宗还干过这种事?
    幻璃见状,脸上做出一副怀念当初的神情。这件陈年旧事,也是她从真正的天问道人神魂记忆碎片中翻出来的。此刻不著痕跡地说出来,日后若是有人去查证古籍,自然能相互印证,让她的偽装更加天衣无缝。
    幻术的影响在悄然间渐渐加强。余慎行只觉得眼前这位言语粗俗的老人,是一位真正关心自己、值得信赖的可靠长辈。他再也忍不住,开始诉苦道:“我————我有一位师兄,前些时间与我有了些爭执。本来只是理念上的道义之爭,无关其他。”
    余慎行苦涩地说道:“但他突然就得了仙缘,成了云麓仙宗摩下,目前唯一一个修炼出法力之人。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未来掌门了。於是,我与他的那点旧帐,就被人翻了出来,闹得人尽皆知。后来————后来就成了如今的样子。但其中细节相当复杂,我我也怪不得这位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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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璃一听,顿时冷笑连连,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这种手段,呵,不过如此。让老祖我再猜猜,你那位师兄,不仅没有对你秋后算帐,反而还装出一副宽宏大度的样子,主动要跟你冰释前嫌,甚至在得了权势之后,还假惺惺地要对你委以重任,我说得对么?”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余慎行脑中炸响。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对方,没想到这都被猜得分毫不差。
    那曾文宇从北疆回来之后,確实就是这么做的。
    当初,两人为了陈业之事而爭吵,闹得相当不愉快。后来余慎行顾全大局,果断退让,没有去北疆爭抢那份仙缘,当时宗门內不少人都称讚他有君子之风,反衬得曾文宇像个贪得无厌的小人。
    可等到曾文宇携仙缘归来,一切就都变了。不管你之前如何嘲讽他的人品,人家现在是宗门唯一的希望,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很快就被当成了下一任掌门来悉心培养。
    然后,曾文宇便主动找到了余慎行,当著许多人的面,说是要与他解开旧日仇怨,一笑泯恩仇。
    余慎行如何看不出来?解开仇怨是假的,借著眾人的压力逼迫自己“释然”才是真的。在那种形势下,他根本没有与曾文宇计较的资格。撕破脸只会让自己更难堪,不如顺著对方给的台阶走下去。
    谁知,曾文宇紧接著又玩了一手更狠的。他当眾推举余慎行去当长老,而且是主管门派各种修行资源的库房长老!这可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天大肥缺,是云麓仙宗內人人都眼红羡慕的职务。
    余慎行区区一个通玄境弟子,怎么可能一步登天去当长老,还掌管著整个门派的资源命脉?
    曾文宇便立刻放出风声,说余慎行是那黄泉宗陈业的结拜兄弟,如今黄泉宗势大,还给宗门送来了仙缘,看在这份人情的面子上,自然要好好回报余慎行。
    更令余慎行感到绝望的是,掌门五蕴真人竟然同意了。
    掌门难道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奖赏,而是將自己活生生地架在烈火上炙烤吗?
    这个职位,余慎行根本不敢接。因为任命还没下来,宗门內就已经传遍了无数风言风语,都说他迟早会为了巴结黄泉宗而出卖门派的利益。而本来掌管库房的那位长老一脉,更是对他百般刁难,处处使绊子。余慎行甚至想申请闭关清修来避祸都不行,人家正好拿捏著你修行的资源份额呢。
    走投无路之下,他最后只能自己申请来这通天梯下当一个看门的童子,以此来向所有人表明,自己绝不愿意接受那个长老之位。
    而这条路,看似是他“自己选的”,实际上,又何尝不是被一步步逼到这里的?他心里清楚,若没有曾文宇在背后的暗中授意,那些风言风语哪里会传得那么快,短短几日就被千夫所指?
    但人家如今是內定的下一任掌门,整个云麓仙宗的弟子,又有哪个敢去得罪他?许多人甚至为了討好未来的掌门,主动成了这场排挤的帮凶。
    以上这些错综复杂的人心算计,余慎行自己身在其中都有些看不真切,只觉得处处是网,步步是坑。
    没想到眼前这位自称“天问祖师”的前辈,竟三言两语就將其中的关键挑明了,仿佛庖丁解牛般轻鬆写意。
    “老一套的把戏罢了。”幻璃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仿佛对这些阴谋诡计无比熟悉,“当一个人自认为已经站得稳稳噹噹了,那么用捧杀”这种手段来除掉对手,便是最简单有效的。把你推到你根本坐不稳的高位上,让你成为眾矢之的的靶子,就算不被人拉下来,你自己也会因为德不配位而摔死。”
    她瞥了一眼面色煞白的余慎行,继续指点道:“其实你从一开始就不该退。
    你一退,就彻底落入了被动,再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了。哪怕门派中有人同情你,支持你,可一看到你自己都先认怂了,旁人还怎么帮你说话?怎么为你出头?”
    此刻的余慎行,在幻术与言语的双重衝击下,心中已然再无半分怀疑,是真正將幻璃当成了云麓仙宗那位传说中的天问祖师。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躬身请教:“那晚辈如今该如何是好?”
    幻璃见他已彻底上鉤,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摆手道:“复杂的方法有很多,什么借力打力,祸水东引————不过,这些都只是实力不如人时才用的小技巧。你如今,用不著这些。”
    余慎行一脸困惑:“用不上了?”
    “当然用不上了。”幻璃的语气陡然变得霸道无比,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油然而生,“因为老祖宗我,回来了。在这种齷齪不堪的小人面前,哪里还有他容身之所!”
    幻璃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气息,一股浩瀚如渊的法力冲天而起,搅动得云雾翻腾。他挺直了身躯,对著云麓仙宗深处,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五蕴小儿,要让你祖师爷我在此地等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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