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购买大解放(6000字)
    市供销总站的顺利运转。
    陈光明在温市的商业版图算是完整了。
    货物吞吐量激增,订单雪片般飞来,工厂的机器开始日夜轰鸣,甌江上的船队穿梭不息,通往周边县市的拖拉机队更是马不停蹄。
    但新的问题紧隨而至。
    运输瓶颈开始出现瓶颈了。
    这天傍晚,温州供销总站卸货区灯火通明。
    最后一辆从供销点返回的改装拖拉机,带著一身尘土和疲惫的轰鸣声驶入场坪。
    司机小刘跳下车,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抓起旁边水桶里的瓢,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凉水,才喘著粗气道:“婷姐,平哥,这趟————太悬乎了。”
    “路上爆了个胎,耽误小半天,差点没赶上人家关门,那边催下批货跟催命似的,可咱这拖拉机一天顶多跑两趟,还得路上不出么蛾子。”
    张婷正对著入库单和调度表,眉头紧锁。
    她刚掛断一个来自闽省林大鑫的加急电话,对方首批一千五百双普通款皮鞋和五十双栗色款已销售一空,市场反响火爆,要求第二批货提前十天发运,数量直接翻倍。
    而上海吴经理的试单反馈也极佳,暗示后续会有更大订单。
    瑞安那边,电话里的声音也透著焦急,想要快点拿货,但原料入库和成品出库都卡在运力上,厂区空地上堆满了待发的货箱,车间快被半成品挤满了。
    “这样下去不行。”张婷指著密密麻麻的调度表,“水路稳是稳,但受天气和码头调度影响大,速度也有限,陆路全靠这几台拖拉机,跑短途、小批量的零散配送还行,大批量、长距离的干线运输,效率低、损耗大、风险高。”
    “从瑞安拉一车皮鞋到市里,单程七八个小时,司机累得够呛,车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更別提往闽省、上海送了,难道靠拖拉机一路突突过去?那得走到猴年马月!”
    余平刚从仓库出来,手上还沾著机油,他深有同感地点头,眼神却看向刚走进场坪的陈光明,“光明哥,婷姐说到根子上了,咱们现在是两头都被运力勒著脖子,瑞安生產的东西运不出来,市里要的货送不过去,更远的单子,看著眼馋,就是吃不下,我打听过了,真正能解渴的,得是大解放。”
    说到大解放余平两眼发光。
    那墨绿色的庞大身影,强劲有力的引擎轰鸣,巨大的载重能力,是这个时代陆路运输的王者象徵。
    他太清楚拥有一支自己的解放牌卡车队意味著什么,以后开出去都够他吹上一辈子了。
    而且大解放还可能是让光明牌產品真正辐射浙南、挺进闽北、叩响上海乃至更远市场大门的关键钥匙!
    “买!”
    陈光明也点点头。
    他其实也早就想买辆大解放了。
    现在市供销总站建起来了,在市內和周围运输,必须要靠大解放才能让运输队辐射过去。
    “不仅要买,要儘快买,而且要买就买好的,一步到位买最新的ca141,钱的事,我想办法。”
    “余平,你立刻著手办两件事,第一,摸清楚现在市面上一辆新解放要多少钱,需要什么手续,第二,物色可靠的司机人选,要技术过硬、人品可靠、能吃苦耐劳的!”
    “好!”
    余平精神大振。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雄心勃勃的陈光明当头一棒。
    几天后,余平带著一脸沮丧回到马屿镇上的工厂。
    “光明哥,打听清楚了新解放ca141,裸车价大概在四万二左右,加上购置附加费、保险费、上牌费,落地得奔著五万出头去。”
    “钱虽然是大数目,但咱们挤一挤,或者找信用社想想办法,还能凑,最要命的是这个。”他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著购买汽车所需的三证。
    社会集团购买力控制办公室的批准文件是最难啃的骨头。
    私人或私营企业购买汽车,尤其是载重卡车,几乎不可能获批。
    名义上是为了控制社会集团消费,实际上卡住了无数像陈光明这样急需运输工具的个体经营者。
    而且汽车属於国家计划分配物资,需要由省、市物资局下达指標。
    公安局车辆管理所的牌照指標也很重要,没有牌照,车就是一堆废铁。
    “我托人问了县控办的张科长,”余平压低声音,带著愤懣,“那傢伙打官腔,说什么私营企业要体谅国家困难,控制集团消费是国策,你们搞运输可以用现有工具嘛,拖拉机不是跑得挺好,直接给我们拒了。”
    陈光明眉头紧锁。
    “控办这条路看来是堵死了。”陈光明沉声道:“但不能放弃,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得找別的突破口。”
    “雨溪,把我们厂这半年的產值、利税报表,带动就业的数据,特別是代工点给各村带来的实际增收数据,还有这次交流会的订单总额和对地方经济的拉动作用,整理一份最详实的材料。”
    “余平,你跟我去趟县里,找曹主任!”
    曹主任作为乡企办的领导,一直对光明厂这个先进典型颇为扶持。
    听完陈光明的困境和诉求,看著手里那份沉甸甸的材料,曹主任也犯了难。
    “光明啊,你这个事確实棘手,控办那帮人,鼻孔朝天,规矩卡得死,私营企业买大货车,县里確实没先例。”曹主任在办公室里渡著步。
    “不过你们的情况特殊,贡献確实突出,这样,我先以乡企办的名义,给你们打个报告,重点强调你们扩大生產、搞活流通、解决就业、贡献税收的迫切需要,以及现有运力严重製约发展的实际情况,附上这份材料,递到县分管工业的刘副县长那里,看看领导能不能特批,或者协调一下。”
    报告递上去了,如同石沉大海。
    一周过去了,毫无音讯。
    陈光明每天都有催货的电话打到总站和厂里。
    他决定不能再等,亲自去县府大院找刘副县长。
    县府大院里气氛肃穆。
    陈光明在秘书室外等了整整一个上午,才被允许进去五分钟。
    刘副县长很客气,但话很原则“陈厂长,你们厂是县里的明星企业,贡献有目共睹,报告我看了,情况也了解了,但是,购买汽车,尤其是载重汽车,政策卡得非常严,县控办有他们的难处和规定。”
    “要打破这个框框,需要时间研究,需要上级精神,你们要理解,要克服困难嘛,想想办法,比如租车?或者和国营运输公司合作?
    官腔打得滴水不漏,实质性的帮助一点没有。
    陈光明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条路短期內也走不通了。
    对私营经济的隱形歧视,像一堵无形的墙。
    但就在陈光明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耗子兴冲冲地从市里跑回来:“光明哥,有门路了,不用控办批文!”
    原来,耗子在市里跑业务时,从一个消息灵通的老供销那里得到风声。
    省机电公司最近有一批计划外的协作物资解放牌ca141卡车,主要用於支援省內重点乡镇企业和重大工程建设。
    这批车不走常规的控办和物资局调拨渠道,但需要购买单位具备一定的资质和关係,並且价格会比计划內贵一些,大约要五万五一辆,而且需要现金全款!
    老供销暗示,负责这批车具体分配的是省机电公司下属一个经营部的赵科长,此人能量很大,但胃口也不小。
    这个消息让陈光明看到了希望,但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风险和难题。
    一是价格更高,超出预算近一万。
    二是需要大笔现金。
    三是需要搞定那个赵科长。
    陈光明召开了核心骨干会议。
    林雨溪仔细盘算了帐目,“厂里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加上市总站刚收到的几笔预付款,满打满算能凑出四万出头。”
    “信用社那边,以我们现在的信誉和抵押物,贷一些钱出来问题不大,但需要时间走流程,五万五————咬咬牙能凑出现金,但现金全款,风险太大。”
    余平则担心道:“那个赵科长,耗子打听到他风评不太好,雁过拔毛,我们要是去求他,恐怕————”
    陈光明也在思考。
    走赵科长的门路,意味著可能违背原则,而且充满了不確定性,但不走,眼看著订单流失,企业发展被活活扼住咽喉。
    陈光明深吸口气,打算再想想其他办法,“耗子,你再去市里,发动所有在市区做生意的瑞安老乡,特別是那些消息灵通的,给我撒开网打听。”
    “除了省机电公司,还有没有其他渠道?比如,有没有单位手里有指標但暂时用不上想转让的?或者有没有新成立的运输公司经营不下去要卖车的?农机公司、物资局仓库————都给我盯紧了,哪怕多点钱,也要走正路。”
    他把目光投向林雨溪:“雨溪,钱的事按最紧的准备,隨时待命,同时,你亲自跑一趟信用社,把贷款申请材料做扎实,儘快落实。”
    隨著陈光明的布置,耗子、余平、张婷以及在市区的瑞安老乡们,像一张精密的情报网被激活。
    钱老三的船队也成了流动的信息站,在甌江上下游的码头打探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三天后,一个来自塘下镇的关键情报传来。
    提供线索的是在塘下镇做五金配件生意的赵老四,他有个远房表亲在wz市农机公司下属的一个大型仓库当保管员,叫老王。
    老王在一次喝酒时无意中透露出一个消息。
    市农机公司仓库深处,常年封存著两辆崭新的解放牌ca10b卡车,虽然是老款,性能不如ca141,但也是主力车型。
    这批车是几年前作为战备物资或计划储备调拨过来的,由於种种原因,据说涉及当时领导决策和后来政策变化,一直没上过牌,也没正式入帐,就这么在仓库里吃灰。
    农机公司內部有些人知道,但谁也不敢动,怕担责任。
    新上任的公司经理想处理掉这个歷史遗留问题,但碍於没有明確的政策依据和合適的渠道,走正规报废或调拨手续极其繁琐复杂,一直拖著。
    “老王说,那经理最近有点著急,因为上面要清產核资了,这帐外资產查出来就是大麻烦!”赵老四压低声音,眼中闪著光,“他暗示,如果有人能出个合適的价格,现金交易,他们那边可以想办法操作成报废物资处理或者抵债资產转让,把手续简化掉,但这事风险很大,必须保密,而且要快!”
    ca10b虽然不如ca141先进,但载重4吨,皮实耐操,配件充足,正是陈光明急需的主力车型。
    更重要的是,这车是现货,而且绕开了最要命的控办批文!
    虽然报废或抵债的手续可能有点灰色地带,但比起行贿买计划外指標,这在陈光明看来是相对可以接受的擦边球,至少没有主动去腐蚀干部。
    “塘下镇————农机公司仓库————”
    陈光明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这消息可信度很高。
    本身塘下镇就是汽摩配之都,有这些门路不奇怪。
    “赵老四,大功一,!立刻联繫你表亲老王,安排我和农机公司的经理见面,不,我亲自去塘下镇,余平,带上钱,我们马上出发!”
    塘下镇距离瑞安县城不远。
    在赵老四和老王谨慎的安排下,陈光明和余平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包间里,见到了wz市农机公司的经理,姓孙,一个四十多岁、神色间带著焦虑和精明的男人。
    寒暄过后,孙经理开门见山,印证了老王的说法。
    他承认有两辆封存的ca10b,表达了想儘快处理掉的意愿,但对价格和操作方式讳莫如深。
    陈光明展现了他一贯的务实和魄力,“孙经理,车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ca10b是经典车型,我们厂急需运力。”
    “价格方面,新车现在市价大概三万八左右,考虑到您这边的情况和手续的特殊性,我们愿意出四万一辆!两辆八万,现金支付!”这个价格远超市场价,但对陈光明来说,时间就是订单,就是市场,就是生命线。
    多的钱,他认了。
    孙经理显然被这个豪爽的价格震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掩饰住。
    他沉吟片刻,“陈厂长果然痛快,不过————八万是车钱,这后续的手续————
    ”
    “要让它能合理合法地上路,还需要打点车管所那边,你也知道,没有正规来源凭证,上牌是根本不可能的。”
    “孙经理,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解决了牌照问题,这两辆车您就能按报废物资或者內部资產处置的方式,给我们开具合法的发票和產权转移证明?”
    陈光明紧紧抓住关键点。
    “理论上是这样。”孙经理含糊地说,“只要牌照能下来,证明车有了合法身份,我们这边补个资產处置的会议纪要,走个內部流程,发票可以开成设备转让或者废旧物资处理款,问题不大。”
    “但是车管所那边,没有控办批文和物资调拨单,想上新牌照,难如登天,除非有很硬的关係,或者——”他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车管所。
    牌照。
    陈光明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
    前世他就和通过这个人办过证。
    “孙经理,牌照的事,您容我想想办法,车,我肯定要,价格就按我们说好的,两辆八万,您这边先准备好相关內部处置的文件草稿和发票,给我三天时间,如果我解决不了牌照问题,定金我们不要了,算耽误您时间的补偿!如果我解决了,我们现金提车,现场交割所有文件。”
    孙经理被陈光明的气魄和提出的定金补偿方案打动这相当於白送一笔钱,加上急於甩掉包袱,终於点头:“好,陈厂长是爽快人,我就等你三天,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牌照要是办不下来,这车我也爱莫能助了。”
    离开茶馆,陈光明对余平道:“余平,发动关係,抓紧打听一个人,市车管所的老金。”
    “老金?”余平一愣,这名字透著股江湖气。
    “对,金庆生。”陈光明吐出这个名字,带著前世记忆的篤定,“这人是个能人,就在市车管所,具体哪个科室不清楚,但肯定在,专精各种疑难杂症的牌照手续,尤其是那些来路不那么正的车,他有本事在框框外面给你找出路,把死车办活。”
    余平眼睛亮了,“光明哥你早说啊,有门道就好,我这就去市里撒网,掘地三尺也把他刨出来!”
    消息在瑞安老乡紧密的圈子里悄然传递。
    耗子那边很快有了回音,“光明哥,人找到了,金庆生,没错,就在市车管所车辆检验科。”
    “地址,把他家地址给我!”陈光明脸色凝重。
    夜色浓重,wz市区一条狭窄陈旧的老巷深处。
    陈光明独自一人,提著个沉甸甸、毫不起眼的帆布包,敲响了金庆生家的木门。
    门开了一条缝,昏黄的灯光泄出,映出一张惊惶未定、鬍子拉碴的脸,眼窝深陷,正是金庆生。
    “你找谁?”声音乾涩,带著浓重的警惕。
    “金师傅?”陈光明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朋友介绍,说您这儿能修车,我这车病得不轻,非您这老师傅出手不可啊。”
    “修车?”金庆生瞳孔一缩,目光锐利地扫过陈光明空无一物的双手,最终落在他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
    他沉默片刻,猛地拉开房门,“进来!”
    逼仄的客厅瀰漫著劣质菸草的气息。
    陈光明开门见山:“金师傅,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有两辆新的ca10b,封存的,没手续,那边答应走报废处置,给开票,现在,就缺两张能让它们上路、能跑长途的身份证。”
    金庆生没接话,只是深深吸了口烟,烟雾繚绕中,目光沉沉地盯著陈光明:“新车?没控办批文?”
    “嗯。”陈光明毫不迴避他的目光,將脚下的帆布包往前一推,拉链嗤啦一声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的,不是钞票,而是两条市面上最紧俏的高档中华烟。
    他动作自然地把烟拿出来放在桌上,帆布包底下露出的,才是厚厚几沓用牛皮纸綑扎得严严实实的拾元大钞。
    “金师傅,规矩我懂,风险,我更清楚,这修车费,你看够不够?”陈光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事情办成,另有重谢,我在瑞安马屿办厂,光明皮鞋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金庆生盯著那堆钱,又看看那两条中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手笔,他干这行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么敞亮又带著点愣劲的主。
    “新车?不行,死路一条,新车上牌,控办批文是绕不过去的坎,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这迎头一盆冷水泼下,陈光明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难道这八万块真要打了水漂?
    但就在此时,金庆生话锋陡然一转,“但是,新车变旧车,旧车变翻新车,就有得搞头。”
    “你那两辆车,不是封存在仓库里好几年了吗?外表看著新,里子就是库存车,让农机公司那边,想办法开个证明,证明这车是抵债收回来的老旧报废车,年限就往长了写,只要证明文件能糊弄过去,我这头就能按报废车辆翻新后重新上牌给你操作。”
    “翻新车上牌?!”
    陈光明眼睛一亮。
    “没错!”金庆生眼中精光闪烁,“政策有这个口子,报废车,经过有资质的修理厂恢復性修理,检验合格,符合安全標准,可以重新核发牌照,关键就在那纸报废证明和翻新证明。”
    他拿起桌上的烟,掂量了一下,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那沓钱,“农机公司那边,得把报废证明给我开真了,车管所这边,我会安排一家绝对可靠的修理厂,开翻新合格证明,至於检验,在我手上过,只要文件齐备,流程合规,这车,就能名正言顺地活过来,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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