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隱村的某处广场。
    月悬夜空,四下无人。
    坐在长椅上的畳间撑著拐杖,缓缓站起身来。
    先前战斗的伤势尚未痊癒,畳间浑身上下多处都缠著绷带。
    他一边护著疼痛的腿,一边迈著不稳的步伐走了起来。
    “二代大人的葬礼,结束了……”
    “这样啊……”
    黑暗中,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畳间没有回头便回答了。
    即使不回头也知道。
    那清澈的声音,是山中伊娜的。
    自从久別重逢以来,两人之间一直没有离別时那种甜蜜的氛围。
    畳间一直凝视著遥远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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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著黑色礼服的伊娜,將手叠放在自己胸前,悲伤地垂下眼帘。
    因为她已经察觉到畳间一直凝视的前方究竟是什么。
    “三代目,將由日斩大人就任。”
    “理所当然。现在的木叶,没有比他更出色的忍者了。”
    对於伊娜的话,畳间带著依依不捨的氛围回过头。
    畳间將发现並带回扉间遗体的功劳让给了猿飞日斩。
    对畳间而言,那功劳毫无意义。
    而且察觉到畳间归来、最先赶来的水户向他报告了村內的现状。
    凭藉此功劳压制了反对派的团藏和日斩,內定了三代火影的就任。
    也就是说,只要日斩还活著,畳间就不可能成为火影了。
    畳间依然憧憬著火影之位,但並非像曾经那样渴求。
    日斩就任三代目是扉间下达的最后命令。
    而且畳间本人也认为没有比日斩更出色的忍者了。
    所以对於火影这个位置,畳间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想法。
    只是——
    “又要多一个顏岩了啊。”
    再次凝视初代火影·千手柱间和二代火影·千手扉间顏岩的畳间的话语,如同自言自语。
    不寻求答案,只是確认。
    顏岩增加一个,意味著一个时代结束了。
    如同初代火影·千手柱间那样,二代火影千手扉间也將转变为过去的存在。
    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悲伤的事吗?
    ——现在的孩子,並不认识千手柱间。
    至少畳间的弟弟千手绳树,就与柱间素未谋面。
    就连畳间所嚮往的最伟大的英雄,终有一日,也会迎来被人遗忘的时刻。
    畳间之所以执拗地给弟弟绳树读柱间的英雄传说,或许就是为了不让人忘记曾有过柱间这位英雄吧。
    但无论怎样抗爭,人都无法战胜时间的洪流。
    无论变得多强,无论怎样抗拒死亡,终將被歷史吞没、消失。
    儘管如此,人们却互相憎恨、廝杀,爭夺本就短暂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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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手柱间正是直面这种人性的男人。
    正因如此,人们才敬慕他。
    相信千手柱间这位英雄的人们,大概也会相信他所託付梦想的继承者千手畳间吧。
    但是,名为千手畳间的人的本质,正是千手柱间所抗爭的“憎恨”本身。
    那渴望杀死仇敌、甚至不惜跨越时代也要实现的怨恨集合体,才是千手畳间的起源。
    有谁能承认自己的器量是由憎恨构成的呢?
    说什么守护同伴的千手,真是可笑。
    明明这具身体,正是为了杀死那些同伴而降生的——自嘲的畳间,因此將泉奈的心当作不存在並封印了起来。
    切除了自己一部分心灵的畳间的苦恼,处於难以想像的艰辛之中。
    ——人生只有痛苦,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他自告奋勇担任诱饵,也並非出於什么高尚的理由。
    对畳间而言,与其继续活在这人间地狱中,不如作为守护了英雄们的男人死去,反而是一种救赎。
    他想通过壮烈的死而在歷史上留名,並斩断自己的宿业。
    但畳间知道,那不过是对事与愿违感到悲观的孩子在耍脾气。
    ——要守护那些敬慕村子、信赖你的人。並且要培养出,能够託付下一代的人。
    扉间的话语,震撼了畳间的心。
    谁能相信这是濒死忍者的话语呢?
    那句话语中,哪里有怨恨、痛苦、憎恨呢?
    那句话中蕴含的,是担忧自己离去后孩子们未来、慈爱那些將追隨自己足跡前行者的,温暖的心。
    那份意志照亮了畳间,又一片木叶发芽了——。
    应前往的顶峰遥远而无尽。
    等待的苦难恐怕超乎想像。
    儘管如此,植根於畳间的憎恨这一本质,今后也绝不会改变。
    畳间將持续暴露於漆黑火焰的摇曳中,並一直恐惧著可能踏错道路的“某一天”。
    即使他索性选择逃离,想到那苦难,恐怕也没人能责备他吧。
    但是,畳间决定了。
    他渴望继承那种活法。
    他绝不让千手柱间留给畳间的爱、千手扉间留下的羈绊——那绵延传承的意志,断绝。
    他一定是来救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的吧。
    即使身负致命伤,他仍试图守护“村子的未来”。
    目睹壮烈牺牲的千手扉间的遗体时,畳间心中果然涌起了剧烈的憎恶。
    他甚至闪过念头,想拖著这破烂的身体杀回去,袭击云隱村。
    但是——畳间理解扉间那直至死亡都贯彻忍道的活法。
    扉间想要守护的,正是畳间他们所生活的“未来”本身。
    品尝酒味,知晓女人,生儿育女,然后託付下一代——这是曾经许多忍者未能得到的、作为人的营生。
    畳间应该战斗的对手,並非宇智波泉奈的憎恨。
    也不是残酷丑陋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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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那被憎恨附身、试图捨弃自我的、自己脆弱的心。
    畳间看到了担忧地望向这边的伊娜。
    畳间心想,也给这位可爱的少女添了许多麻烦。
    以前没注意到,那个爱哭鬼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有女人味了。
    回应她的心意並非不愿,但现在还——
    “吶,其实你不去葬礼也可以的吧……?”
    “啊……告別,已经做过了。”
    “——畳间。叫我——『大叔』就好。”
    在那片森林中交换的话语,蕴含了两人全部的心意。
    两人之间,已不需要更多言语。
    “下次『见面』的时候,就是我完成使命的时候了。”
    即使经歷了转生这种超常之术,死后世界是否存在也不得而知。
    或许扉间至今仍在守护著畳间。
    但畳间觉得,现在的自己无顏面对扉间。
    他想等到自己真正长大成人、成为能將火之意志託付给下一代的人之后,再去慢慢见他。
    不知能否有朝一日超越柱间和扉间这些伟大的先人。
    但等到自己能挺起胸膛、与那宽阔背影並肩而立、成为一个大男人的时候——
    “呼呼……那样的话,岂不是该从忍者学校重新学起?木叶的规矩,你能全背出来吗?”
    “……你呢?”
    “那当然,肯定能背出来啊。你该不会……”
    对著开玩笑的伊娜,畳间板著脸回答。
    他自知不擅长文化课,但被认为连规矩这种基础都记不住,还是让他有些不快。
    “我当然也能背出来啊。”
    “真是的,开玩笑的啦。但是……是啊。从今往后,会变得寂寞了呢……”
    ——寂寞。
    心臟猛地一跳。
    这句话,正好填满了失去师父后心中裂开的大洞。
    如同紧闭的锁被打开,无数回忆如泉涌般溢出,然后如走马灯般流转。
    畳间低下头,藏起了脸不让伊娜看见。
    “忍……”
    畳间的嘴唇颤抖著。
    果然,忍道的顶峰,还遥不可及。
    曾几何时,畳间曾和柱间一起逃跑,被扉间严厉斥责过。
    也挨过拳头。
    那时那鬼一般的表情令人难忘。
    名为修行的拷问般的日子,是一生都无法消除的心理创伤。
    不知多少次濒临死亡。
    总是警惕著突然出现的扉间,想方设法逃跑,然后被抓到。
    一切都是那么吵闹、被折腾的每一天。
    也曾和扉间一起玩耍过。
    严酷的修行后,被他带去泡温泉,请他吃过好吃的饭。
    记得他说过这里的鱼很美味,曾用木叶隱村清澈河川里捕到的鱼做菜,围著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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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著说是秘密场所的扉间的笑容,现在想来还是觉得有点可怕。
    但两人一起大口咀嚼新鲜烤鱼的回忆,畳间绝不会忘记。
    “——忍者规章,第二十五项!忍者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不可表露感情!无、无论何事!都必须拥有不轻易流泪的坚强之心!”
    “畳间……”
    这是以严格睿智著称的二代火影制定的、木叶隱村的忍者规章。
    木叶的忍者被要求必须遵守此规章,违反者將受到严惩。
    即使是畳间也不例外。
    扉间以严格著称,可谓是规章的体现者。
    作为弟子,畳间被灌输了所有忍者规章。
    刚才回答伊娜的话並非虚言,即使不擅长文化课,畳间也能背诵忍者规章。
    这是因为扉间比术和体术更重视其心法。
    正因为是背叛与廝杀司空见惯的世界,唯有这制定的规章,必须不惜性命去守护。
    因此——在忍者世界中,不守规章者会被斥为废物。
    扉间一直努力让畳间牢记这一点。
    有过很多痛苦的事。
    数不清的辛酸。
    但那些吵闹的日子,远比这些——
    ——请您原谅这个直至最后都未能遵守您教导的不成器弟子。
    “下雨了呢……”
    伊娜对著按住眼角、拼命忍住呼吸、肩膀颤抖的畳间,轻轻地,转过了身。
    ---
    木叶隱村的某家医院。
    拄著拐杖,动作僵硬地,畳间走在无人的走廊上。
    他停下脚步,看著墙上掛著的名牌。
    对著熟悉的名字,畳间敲了一次门后,推开了门。
    “哟,情况怎么样,戴。”
    进入房间,只见一个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躺在床上。
    畳间笨拙地把拐杖靠在墙边,在附近的椅子上坐下,对戴笑了笑。
    迈特·戴在畳间恢復意识时,不知为何身负与畳间相仿的重伤,倒在扉间的遗体旁。
    畳间曾期待他或许知道扉间临终时的情况,但当事人戴却——。
    “这个嘛,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好像和非常可怕的东西战斗过,又好像没战斗过……”
    戴只有视线转向畳间,抱歉地回答道。
    因为他的脖子被石膏固定著,无法动弹。
    恢復意识的戴,失去了当时的记忆。
    八门遁甲被指定为禁术,是確实会侵蚀使用者身体的危险之术。
    或许会產生失忆之类的副作用或损伤。
    畳间本想哪怕是通过他人转述也好,能知道扉间的最后,但看来没那么顺利。
    隱藏起些许失望,畳间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那个可怕的东西,会不会是角都?比如我没能彻底干掉他,你替我补了最后一刀之类的。”
    “就算你这么说,我连角都是谁都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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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啊……简单说,就是个操纵黑色触手的忍者。”
    “……不行,不知道。想不起来。二代大人好像在场,又好像不在。嗯——”
    “你的身体多是自我崩坏导致的损伤。看来確实是用了八门遁甲……或许是八门的后遗症。戴,我觉得最好让专业医生看看……”
    “那、那可不行!不能给我家增加经济负担!”
    “我不太喜欢这种说法,但只要有千手的名號,大部分事情都能解决。我来照顾你也可以。”
    “怎么能拜託朋友做这种事!这住院费,等我出院了也会工作还上的!”
    对著气势汹汹的戴,畳间耸了耸肩。
    (知道他是讲原则的热血男,但没想到到这种程度……再过多干涉,会触犯戴的自尊心吧)
    “知道了,戴。但是,八门遁甲。我知道是危险的术,但没想到会记忆缺损……戴,虽然是我传授的术,但別太常用啊。”
    “没关係。我只有在赌上性命守护我的忍道时,才会使用八门遁甲。这是我自己的规则。”
    “自己的规则吗……我倒觉得不用贯彻到那种地步……不过就算要用,还是控制在开门程度比较稳妥吧。”
    第一·开门。
    虽是消耗剧烈体力的肉体强化,但能提升施术者的身体机能。
    它对身体的损伤和伤势恢復也有效果,畳间在恢復意识后,就一直开著八门遁甲的第一门,持续將查克拉集中在肉体的恢復和再生上。
    结果——看来千手一族和漩涡一族的血统並非虚名,全身的损伤都显示出恢復的跡象。
    手脚的骨折虽然一动就剧痛,但並非不能走路。
    当他终於能勉强站起来时,畳间就用飞雷神之术,带著戴和扉间的遗体回到了木叶隱村。
    飞到的地点是千手宅。
    在那里的是祖母水户。
    为畳间归来而高兴的水户,同时履行了作为二代代理的职责。
    她召来日斩,交付了二代扉间的遗体,並凭藉此功绩,强硬地命令他就任三代火影。
    日斩虽然困惑,但还是接受了命令,三代火影·猿飞日斩就此决定。
    另一方面,因抱病使用飞雷神这种超高等忍术的反作用而再次失去意识的畳间,被水户安排住进了木叶的大医院。
    顺带地,迈特·戴也一同住院了。
    但是,与畳间恢復到能走路的程度相比,戴仍是意识未恢復的重伤状態。
    与被安置在普通病房的畳间不同,戴被送进了紧急病房,直到最近才终於可以探视。
    “嘛,总之。我会跟纲手说,让她来探病的。那傢伙和我不同,精通医疗忍术。虽然还是下忍,但她的术远超普通医生。应该对恢復有帮助。”
    “是纲手啊!好久没见了!”
    畳间对医疗忍术一窍不通。
    曾经有一次在水户指导下用鱼的尸体做过適应性实验,结果一瞬间就把鱼变成了肉糜。
    想像一下用在人体上简直可怕至极,畳间的掌仙术修行被一致叫停。
    如果让畳间对戴使用掌仙术,戴的身体可能会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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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哦哦,已经这个时间了吗!请务必再来!”
    “当然。保重。”
    沉浸在谈话中一会儿后,畳间拿起靠在墙边的拐杖,站起身来。
    戴似乎因为身体不能动,想用语言来表达热情。
    比平时更吵,但畳间觉得这样也挺有趣的。
    离开戴的病房后不久。
    畳间在回自己病房的途中,从窗外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
    畳间在二楼。
    那个女子在医院围墙周围转来转去,似乎没有察觉到畳间的存在。
    “是朱理啊……还是老样子,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在医院外徘徊的,是宇智波朱理。
    她穿著连衣裙之类的,很少见的打扮。
    乍一看像是深闺大小姐的装扮,但动作中看不出优雅。
    想进医院的话进来不就好了,在干什么呢,畳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畳间看了一会儿,朱理像是泄气般垂下肩膀,没精打采地正要离开医院。
    畳间歪著头想,她不是有事吗?
    紧接著,在正要回去的朱理面前,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女子。
    摇晃著金髮的是山中伊娜。
    穿著凉爽的衣服,但比平时要保守些。
    手臂上挎著篮子的伊娜,如同在说“此路不通”般,叉开腿站在朱理面前。
    “她们在干什么啊……”
    畳间用无语的语气说著,疑惑地皱起眉头。
    伊娜竖起食指,好像在谆谆教诲著什么。
    听不见话语,但那样子简直就像在给问题儿童说教的老师。
    从拿著篮子来看,大概是来探视谁的,但两人所在的位置是通道。
    果然不出所料,伊娜没注意到后面来人,结果挡住了完全无关的人的去路。
    注意到这点的伊娜慌忙回头,不停地摆手道歉。
    路过的人起初一脸不悦,但被伊娜过于谦卑的態度缓和了气氛,最后无奈地笑了笑离开了。
    路人离开后,伊娜像是“呼”地鬆了口气,用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
    朱理指著这样的伊娜,捧腹大笑。
    是在笑伊娜的失態吧。
    还是老样子不要命的傢伙。
    伊娜像是火大了,敲了朱理的头。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动作利落得让人觉得会发出好听的声音。
    朱理颤抖著捂住了头。
    伊娜像是担心自己做得有点过火,弯下腰对朱理说著什么。
    但朱理突然扇了伊娜一记耳光。
    伊娜一瞬间眼神茫然,但立刻恢復,回手也扇了朱理的脸颊。
    朱理揪住伊娜的脸颊,伊娜也揪住朱理的脸颊。
    两人都浮现出美丽的笑容,但互相揪著对方脸颊的手却不肯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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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直像是互相拉扯著脸颊,为了不让对方脸上留下不可挽回的损伤而在互相牵制。
    “就当没看见吧。”
    虽说吵架是感情好的证明,但畳间始终无法把握那两人的距离感。
    俗话说不多管閒事就不会惹麻烦。
    畳间移开视线,回自己的病房去了。
    ---
    回到病房后不久,两个熟悉的女子来访了病房。
    是宇智波朱理和山中伊娜。
    一边努力不去回想刚才的光景,畳间一边將两人请进自己的房间。
    和伊娜见过几次,但回到木叶后,和朱理见面还是第一次。
    畳间报告了平安。
    朱理眼眶湿润,向畳间倾诉自己有多么担心。
    畳间老实地道歉了。
    对於趁机责备他的伊娜,畳间也平静地低头认错。
    尤其对伊娜而言,听说畳间作为诱饵留下对战的对手是那个宿敌·角都,一定是坐立不安吧。
    毕竟是曾经杀死过畳间一次的对手。
    一番交谈结束后,三人分享了重逢的感动。
    朔茂不在让畳间觉得遗憾。
    但他已经在別的时间、在朔茂的病房里与他重逢过了。
    或许看起来伤还多了些,但应该不可能——畳间再次为尚未痊癒的伤低头道歉。
    朔茂接受道歉的同时,也安抚畳间说不必如此在意。
    实际上,畳间造成的伤大体都好了。
    朔茂至今仍在住院的原因是朱理干的好事。
    毫不知情的畳间只能向朔茂道歉。
    朔茂也没打算为了朱理的名誉说出真相。
    两人错位的道歉会持续了好一阵子。
    相比之下,与朱理和伊娜的会面,可说是往常一样的交流。
    朱理终於亲眼確认了畳间的安全,深深鬆了口气。
    但畳间因为刚才看到了朱理奇怪的举动,没太多感慨。
    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的是——
    “你们两个,那是怎么回事?”
    不知为何,两人都戴著刚才见到时並没有戴的口罩。
    (啊,这该不会是,打架打出来的……吧)
    畳间內心察觉了情况,但装作不知道。
    一方面觉得有点有趣,另一方面觉得如果不提反而显得不自然。
    “感冒了嘛。传给你就不好了。”
    “我才没有得感冒这种软弱的病。这是为了预防不被传染感冒。”
    果然不出所料,两人的反应截然相反。
    总之知道朱理还是老样子,就放心了。
    “——不是说笨蛋不会感冒嘛。”
    让畳间稍感意外的是,伊娜居然接下了挑衅。
    至今为止都保持著些许距离,没想到会正面应战。
    <div>
    自己不在的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畳间感到了一丝疏离感。
    “那是指感冒了也察觉不到的意思。聪明人因为不会疏忽健康管理,所以不会感冒。就像我这样。”
    “哈?”
    “哦?”
    “喂喂,饶了我吧。”
    “啊,哈哈哈。抱歉。”
    “对不起。”
    额头相抵互相瞪视的两人,如果忽略表情,看起来也並非不像美丽少女的亲昵互动。
    不过畳间没有那种兴趣,而且在病房里吵闹也很麻烦。
    他用冷淡的语气制止后,两人都难为情地拉开距离,挠了挠头。
    咦?畳间意外。
    因为朱理居然毫不扭捏地道歉了。
    在畳间的记忆里,朱理应该有不擅长道歉的孩子气一面。
    但在现在的朱理身上看不到那样。
    不过,这並非什么问题,反而是好倾向。
    畳间一带而过,聊起了閒话。
    聊了一会儿,畳间想起一件事,说了出来。
    “但是朔茂那傢伙,居然伤得那么重……”
    朱理的身体猛地一颤。
    伊娜尷尬地移开了视线。
    畳间不知道朱理和朔茂吵过架。
    他只是自责,以为自己出发去云隱前给他造成的伤有那么严重。
    但在朱理和伊娜看来,这可不得了。
    但即使想隱瞒,总有一天也会暴露。
    沉默片刻后,朱理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那个,怎么说呢。就是那个啦,朋友之间常有的事……虽说不是没办法,但那个……”
    从不得要领的朱理的样子,畳间立刻察觉到是她做了什么。
    內心笑著说她真是个容易懂的女人。
    同时也理解朱理难以启齿,便不打算再追问下去。
    畳间伸手制止了朱理的话。
    “如果难说出口就不用说了。说了奇怪的话,抱歉。”
    听到畳间的话,朱理歪了歪嘴。
    因为她明白畳间的举动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事。
    但话被打断的朱理总觉得像是输了,“哼”地別过脸去。
    然后一边无所適在地游移著视线,一边喃喃开口。
    “我和朔茂吵架了。”
    “这样啊。”
    “就这样?”
    “就这样?不就是两个人吵架又和好了吗?我和朔茂小时候也常这样。”
    朱理惊讶地看著畳间。
    她大概以为会被畳间骂或者被无语吧。
    但畳间態度丝毫未变,对朱理笑著。
    伊娜则像是观察般凝视著这样的畳间。
    “你怎么知道他们和好了?”
    伊娜插嘴道。
    <div>
    畳间在察觉到伊娜在试探自己的前提下,说出了那句话。
    “因为我没有从朔茂身上感觉到憎恨。”
    “这样啊……畳间,你果然……”
    畳间没有漏听伊娜的低语。
    同时,他確信了。
    果然山中伊娜,是知道千手畳间的。
    千手柱间死时,山中伊娜进入了千手畳间的內心,看到了他的深层心理。
    ——燃烧的天照之火与蔓延的大树林。
    宇智波的业火与千手的爱。
    伊娜当时看到的三把椅子,一把是属於本体畳间。
    另一把是属於注入查克拉的柱间。
    那么,另一把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聪明的伊娜,稍微想想就知道了吧。
    而畳间的想法,並没有错。
    山中伊娜察觉到了千手畳间体內棲息著別的什么。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发现也是偶然。
    但既然发现了,她就不是能无视这件事的女人。
    虽然一直很担心——但听到畳间的话,伊娜理解了畳间已经克服了那个“什么”。
    她从未觉得那是虚假的。
    要说像畳间也確实像畳间。
    但伊娜觉得以前的畳间相对於年龄来说太过幼稚了。
    虽然原本就喜欢恶作剧,但实在觉得到了这个年纪还那样有点不妥。
    伊娜其实是这么想的。
    伊娜相信,平时的天真无邪並非本质,偶尔展现的沉稳样子才是千手畳间的本质。
    但她一直无法確信这一点。
    伊娜为此感到不安。
    但现在,看到畳间沉稳的样子,伊娜確信自己的想法没错。
    鬆了口气的伊娜视线中,试探的色彩已经消失了。
    另一方面,畳间再次感到自己深受他人眷顾,细细品味著这份幸福。
    伊娜也是那个即使知道了畳间的本质,也依然持续相信著他的女人。
    “畳间……”
    完全不知道畳间和伊娜心中的微妙变化,朱理感动地提高了声音。
    “那么,畳间也和我吵架吧!”
    “誒——?”
    虽然一脸发自內心的嫌弃,但畳间大致猜到了朱理想说什么。
    恐怕朱理是憧憬著旗木朔茂和千手畳间之间的羈绊。
    想要加强与畳间羈绊的朱理,想到了只要做和朔茂一样的事就行。
    为此,就要吵架。
    但她没注意到吗——畳间和朱理吵架的次数,远远远远远远远远超过畳间和朔茂吵架的次数。
    她本人没把至今那些事当作吵架,大概是像孩子向父母撒娇的感觉吧——但不得不说,交友空白史十几年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啊,但是,在那之前……畳间,一直以来对不起。”
    <div>
    突然摘掉口罩,低头道歉的朱理,让畳间的大脑宕机了。
    理解跟不上。
    回想起来,重逢之后,朱理一直用名字称呼畳间。
    变化的徵兆是有的吧。
    瞥了一眼,伊娜正觉得好笑地笑著。
    因为她知道朱理氛围改变的理由。
    “什、什么对不起?”
    畳间战战兢兢地问道。
    朱理恶作剧般地笑了,笑著说这是秘密。
    从未见过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畳间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
    ——少年们在知晓伤痛的同时,登上通往成人的阶梯。
    然后时光流逝,他们又增长了一岁。
    片刻的平稳与安寧,让他们心中孕育著温暖。
    但那是否只是麻痹了作为忍者磨礪的心灵的甜蜜毒药——
    残酷的歷史浪潮,突然向某个少女露出了獠牙。
    而即將降临的是……
    “朱理,这次的中忍考试,我当上考官了。”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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