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急忙挪开视线,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几个穿著僧袍的高僧身上。
    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神神鬼鬼的东西她歷来不信,可现在,她真的希望婆婆的灵魂能回来,再看她一眼。
    哪怕就一眼。
    她的视线移到僧人们围起来的假山上,婆婆就是在这里摔了一跤,丟了性命。
    可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假山,林疏桐心里也不禁升起疑问,婆婆到底为什么要去爬这个假山?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这个假山。
    “我反覆看过监控,婆婆本来坐在长椅上,不知为何突然站起身,急匆匆地朝假山爬了上去,然后...”
    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鼻尖隱隱传来熟悉好闻的松木香,林疏桐的指尖动了动,眼睛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她是如此想念他站在自己身旁,但她知道,他们之间隔著的註定是天堑一般的距离。
    顾湛还在描述那天发生的事,林疏桐拼命控制情绪,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这么轻,落在顾湛心里,却有千钧之重。
    顾湛低头去看她,她的脸上没什么情绪,身子消瘦了许多,仿佛一阵风,隨时要从他手里吹散。
    而他一旦尝试抓紧,反而会让她逃得更快。
    所以他不敢惊动她,不敢去找她,他努力克制著自己,只等找到最好的时机,和她好好道歉。
    但她的反应太平淡了,他寧愿她骂他,打他,也好过现在这样不咸不淡的应付。
    仿佛,她根本不在意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不安起来,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她才能原谅他。
    他越来越担心,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
    林疏桐知道顾湛在內疚什么,发生这样的意外,没人能想得到。
    她怨他吗?自然是有一点,但她最怨的还是自己。
    是她没有照顾好婆婆,与旁人无关。
    要是没有书房的那场谈话,也许婆婆根本就不会出事。
    可如今,她非但不能安慰他,还必须借这个理由,和顾湛划清界限。
    再没有比她放不下婆婆的死更好的藉口了。
    错误已经酿成,无法挽救,除非,时光倒流。
    但dna亲子鑑定的结果毕竟还没有出来,她心里还存著一丝侥倖,所以她並没有把话说死,只淡淡掀起红唇。
    “顾湛,我现在心里很乱,过两天,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听到这句话,顾湛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她还愿意和自己沟通,那就意味著他还有机会获取她的原谅。
    他不敢奢求更多,重重地点点头,“好,我等你。”
    我会一直等你。
    而林疏桐感觉到身旁男人明显鬆了一口气,但仍小心翼翼地守在自己身边,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撕扯著。
    他不知道,她已经在思考要怎么和他说分手了。
    他们之间,恐怕再没有未来。
    莫名的忧伤笼罩著他们,不远处的林舒月看著他们站在一起,恨得直咬牙。
    明明爸妈都告诉了林疏桐她的生母是谁,为什么她还是和顾湛藕断丝连?
    要不是顾及顾湛在场,她真想扯著林疏桐的耳朵好好问问她,她到底在想什么?!
    嘴角勉强扯起一抹微笑,林舒月抱著婆婆骨灰盒的手臂收紧,她走到林疏桐身边给她介绍正在设坛的僧人。
    “姐姐,我这次特意请了来自广安寺的慧明法师来为奶奶超度,希望她老人家的灵魂能得到安寧,早日转生。”
    林疏桐看向那个穿著庄严的法衣,一边拿著杨枝洒净水,一边默念著《大悲咒》的高僧,心里也肃穆起来。
    同时她也感到有些不解,广安寺的高僧可不好请,林家是有人脉,但他们怎么捨得把人脉花在婆婆身上?
    越想越不对劲,但她始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脑子里仿佛有一团乱麻,她知道只要让她找到那个线头,便能顺利地理清这一切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但她就是找不到。
    她很討厌这样的感觉,但也无可奈何,只好暂时把思绪搁置在一旁,走一步看一步。
    “难为你有心了。”
    林疏桐收回视线,紧盯著林舒月单手抱著的婆婆的骨灰盒上,“你仔细些,別摔著婆婆了。”
    林舒月瞥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被擦得一尘不染的骨灰盒,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笑,“我这就把奶奶放在灵案上。”
    她走上前,和慧明法师说了句什么,然后把婆婆的骨灰盒放在灵案的正中间。
    看著骨灰盒安然无恙地摆放好,林疏桐这才感到安心。
    慧明法师扬起柳枝,在骨灰盒上又洒了几次净水,接著围绕灵案继续诵读经文。
    经文还要诵读好一会儿,林怀谦趁机走过来,在林疏桐面前轻咳一声。
    林疏桐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眼看顾湛仍寸步不离地守在林疏桐旁边,林怀谦的眉头紧锁,对林疏桐说道:“疏桐,爸爸有话想单独和你说两句。”
    他在“单独”两个字上加重了音调,林疏桐一听就能听出来,他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和顾湛有关。
    林疏桐想起上一次跟他们去书房,紧接著她的人生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一下子,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这一次呢?他们又想夺去什么?
    不过她现在,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她几乎,一无所有。
    林疏桐自嘲地笑了笑,应道:“好,我们聊聊。”
    说完她自顾自地往花园的角落走去,寻了个偏僻无人的地方。
    “说吧,你们又想说什么。”看著紧跟著来的,她名义上的父亲,林疏桐淡淡说道。
    林怀谦不喜欢她的態度,仿佛自己欠了她什么一样,但他想到要聊的事,脸上还是强行掛起担忧的表情,就好像他真是一个好父亲。
    “疏桐,你生母的事你应该也求证了,你也知道你和顾湛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说清楚?”
    “你是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说分手吧?”林疏桐看著远处顾湛挺拔的身影冷冷回道。
    林怀谦应该还不知道姜舞在国外帮她做dna亲子鑑定的事,要不然他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来问她这件事。
    这样也好,起码,dna亲子鑑定的结果不会被人为干扰。
    林疏桐自然不会告诉他,她要等结果出来了再和顾湛说分手。
    她摩挲著下巴,隨意说道:“等我什么时候能放下他了,我就说。”
    听到这话,林怀谦不由急了,她要是一辈子都放不下,那岂不是她和顾湛一辈子都分不了手?那他们谋划这么久岂不是白费心机了?!
    舒月还等著和顾湛订婚呢,他必须催林疏桐快些下决心!
    “疏桐,爸爸也理解你一时不能接受,但爸爸也希望你多为其他人考虑,为顾湛考虑。
    爸爸也是男人,你这样不冷不淡的对待他,只会让他寒心,长痛不如短痛,你们早晚都要分手,何必耽搁浪费彼此的时间呢?
    你迟早能找到属於自己的真命天子,顾湛和我们林家的联姻,也是早就定下的合约。”
    林怀谦顿了一下,看林疏桐面上毫无反应,接著说。
    “爸爸知道你怨我们放任你在陆家受委屈了,但爸爸当时真的以为陆家是个好人家,才会把你嫁进去的,等我们知道你过得不好,已经太晚了。
    可现在不同,陆家在走下坡路,我们林家却马上扶摇直上,爸爸这次一定会给你挑一个更好的人家!”
    他说得信誓旦旦,林疏桐却只想笑。
    她早就看清林家里里外外是个什么东西,以前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才是爸妈的亲生孩子,他们却不喜欢自己,反而把林舒月当个宝。
    现在知道自己並不是沈慧柔的孩子,她才释然,不会再对林家抱有什么幻想,更不用说相信林怀谦的这一番话了。
    傻子才会信。
    他这样苦口婆心,无非就是想儘快促成林舒月和顾湛的婚事。
    但她偏偏,不想让他们如意。
    “爸,你说的道理我都懂。”
    林疏桐附和地点点头,眼看林怀谦脸上溢出一抹喜色,她话锋马上一转。
    “但是,我就是接受不了。”
    她不好受,也绝不让他们过得轻鬆!
    “你!!!...”林怀谦差点被她气死,“你就不能多为別人考虑考虑吗?!”
    “那谁又来替我考虑呢?”林疏桐幽幽问道。
    为什么他们不早告诉自己真相,那她和顾湛,根本就不会发展出这份感情,她又何必这么痛苦。
    “我们也为你考虑了,上次舒月的生日宴,事后我才知道他们给顾湛下了药,慧柔她毕竟是女人,眼界小,才做出这种事。
    当时我们以为你和顾湛发生了关係,正在纠结要如何告诉你真相,你就回了陆家,我们才知道,你们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怀谦嘆了口气接著道:“你那时没有离婚,我们便没当回事,可等我们得到你离婚的消息,我们才知道你和顾湛是认真的,第一时间就决定了要马上告诉你真相。”
    听著林怀谦长篇大论说这么多,林疏桐只觉得烦。
    他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事实。
    事实就是,他瞒了自己的身世,一瞒就是二十多年,要不是她阻碍了林舒月的联姻,他根本就不会告诉自己真相!
    而自己,也早已经和顾湛有了肌肤之亲!
    看著远处法事就要开始了,林疏桐不想再和他閒扯,反正他说来说去就是想劝自己儘快和顾湛分手。
    “你要是等不及,要不然你还是自己告诉顾湛真相吧,反正你想要的从来都是让他和林舒月结婚,与我无关。”
    林疏桐不耐烦地说完,提腿就要离开,林怀谦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然后迅速被他压下去。
    他一把拉住林疏桐的衣袖,著急道:“这种丑事就別说出来噁心他了,你的身世本就是秘密,不能张扬。”
    丑事?!噁心?!
    原来她和顾湛的关係是这么不堪?!
    林疏桐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的心仿佛被巨锤反覆捶打,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下去。
    她猛地咬住舌尖,才让自己保持清醒,没有失態。
    一把甩开林怀谦的手,林疏桐掐著手心一步一步地朝假山那边走去。
    她走得很慢,但很坚定,林怀谦看著她挺直的脊背,不由想起了某个人。
    他的心恍惚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冷漠。
    回到假山前,僧人的经文已经诵唱完毕,在灵案上摆放了香火、鲜花、长明灯等物奉请诸佛菩萨、龙天护法降临,见证法事。
    看著林疏桐走回来,脸色十分难看,顾湛蹙起眉,轻声问道:“没事吧?”
    林疏桐抬眼看了看他那张带著忧愁,美得更加我见犹怜的脸,又想起了刚刚林怀谦说的一切。
    也许林怀谦说得也没错,她不该耽搁顾湛的时间。
    但当她和顾湛对视,看著他眼里情真意切的关心和爱意,她怎么说得出口。
    她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慧明法师走过来,將一纸经文递给她。
    林疏桐恭敬地接过来,她和林舒月作为婆婆唯二的亲人,分別跪在灵案前的蒲团上,诵读经文。
    诵读完毕,慧明法师又拿起一炷香递给林舒月。
    林舒月接过后点上香,在灵案前鞠了三躬,然后將香插进香炉里。
    待她走完流程,慧明法师拿著香走到林疏桐面前。
    “施主,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慧明法师看出她心中的执念,不禁动了怜悯之心。
    这是让她放下的意思了,林疏桐苦笑,她本凡人,在这尘世打滚,放下不可谓不难。
    “谢法师指点。”
    林疏桐合手行了一礼,將香点燃,走到灵案前。
    香菸繚绕,熏得她眼里滚出泪花来,这一次她没有再忍住眼泪,任它流过脸颊。
    她深深鞠躬,再鞠躬。
    还差最后一鞠躬,不想意外却在这时发生了!
    她面前的灵案轰然倒塌,婆婆的骨灰盒掉在地上,骨灰撒了满地!
    林疏桐呆住了...

章节目录

婚后三年不闻不问,我改嫁你慌啥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一曲文学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婚后三年不闻不问,我改嫁你慌啥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