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不知道为何,眼皮激烈地跳动著……她有些忐忑地跟了进去。
    內室的床幔一层层垂落下来,遮掩住了床榻那边的一切。
    室內一片漆黑,没有燃任何的烛火。
    裴淮之蹙眉,“怎么黑漆漆的?夫人睡觉不是怕黑吗?”
    如夏连忙点燃了烛火,突然她闻见一股异味,虽然那味道很淡,不易让人察觉。可这屋內的薰香,都是她一手安排的,那股异味如此突兀。
    不像是薰香之类……倒是染著一点点轻微的情慾之味。
    她还在出神地思索著,裴淮之已经走向床榻处,他抬起手臂挑起了层层叠叠的纱帘……他將纱帘掛在金鉤上。
    掀起衣袍,落坐在床侧。
    如夏的心,陡然一跳,她抬眼看去。当看见床上只有容卿一个人的身影,她那颗紧紧提著的心,陡然放下。
    她不知为何,额头竟然冒出一层冷汗。
    看来,刚刚那个人真的国公爷。
    那股特殊的味道,应该是同房的靡靡之味。
    想到此,如夏的脸颊微微泛红起来。
    她虽然不明白,国公爷今晚的行为为何如此反常,但只要能解了夫人身上的药效,那就行了。
    裴淮之一心都在容卿的身上,根本就没注意到如夏的异常。
    他垂下眼眸,凝著容卿的面容,他发现她脸颊酡红,额间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又几缕贴在她脸侧。
    衣服虽然穿得很规整,可莫名透著一些奇怪。
    他也说不上来。
    他皱眉:“她的脸怎么这样红?”
    他抬手轻轻的摸了摸容卿的脸蛋,触手的热度,让他的心一跳。
    “发烧了吗?”
    如夏知道国公爷是要掩盖夫人中了情药的事,毕竟这事传出去,对夫人的名声肯定有损。
    国公爷是为了夫人好,她自然乐意配合。
    她连忙回道:“可能夫人染了一些风寒,奴婢刚刚餵了她风寒药,药里可能有安眠的作用,所以夫人现在很困。”
    裴淮之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向如夏:“这里没你的事了,你退下吧。”
    如夏不敢忤逆,连忙恭敬地退了出去。
    裴淮之原本满身疲倦,可不知为何,在看见容卿的这一刻,竟然荡然无存。
    他烦躁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他凝著容卿沉睡的眉眼,眸色不自觉的柔了几分。
    他將她抱到了床榻內侧,他脱了外袍躺在了外侧。
    將床幔放下,他揽著容卿缓缓地闭上眼睛。
    她身上的清幽香味,像是有助眠的作用,他莫名觉得心安……他不想探究到底是为什么,他只知道现在唯有慕云院,唯有容卿才能抚平他內心的烦躁与不安。
    窗户半敞,偶有微风吹拂进来,裴淮之的思绪飘远,他不愿意想周书凝的事情,困意席捲上来,他很快就陷入了沉睡中。
    谢辞渊躲在外面的窗欞下面,他蜷缩在那里许久,直到屋內没有任何的声响,他才动了动有些酸麻的手脚。
    他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衫,俊脸上浮著还没散去的酡红。
    原本迷离的眼眸渐渐地转为清醒!
    天际渐渐地亮出一道白线。
    秋鹤在国公府外的隱蔽角落,等了一夜。
    天色微亮时,他才等到谢辞渊出来。
    谢辞渊上了马车,闭上眼睛假寐。
    秋鹤看著有些不太对劲的太子殿下,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殿下,你的脸……怎么被划了一道?”
    谢辞渊原本白皙精致的右侧脸庞,一道血痕赫赫在目。
    谢辞渊抿著唇角,无声地笑了笑。
    他並没有回答秋鹤的问题……他更没有任何处理血痕的想法,这条痕跡象徵著他与容卿的第一次亲密。
    他不想让它那么快地消失。
    秋鹤不再多嘴问了,他如何还能不明白,这道血痕是寧国公夫人挠的?
    他家殿下,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镇定自若、临危不乱。唯独碰上寧国公夫人的事,他就像是一个疯子,一个坠入魔道的魔头。
    明明知道寧国公夫人爱的人是寧国公,殿下却还是近乎自虐般,用这种方式靠近她。
    今天殿下的衣著、装扮都在模仿裴淮之。
    这份卑微如泥的姿態,实在令人心惊胆颤!
    马车渐渐地启动。
    到了太子府的时候,谢辞渊睁开了眼睛。
    他一双眸子幽深染著凛冽的寒光:“將程夙、李姝立刻绞杀……”
    秋鹤连忙提醒:“殿下,恐怕他们二人暂时不能动。国公夫人她……”
    “嗯?”谢辞渊目光锐利,扫向秋鹤。
    秋鹤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立刻改了口:“容姑娘她应该另有计划,她將计就计的目的,应该还有后续……”
    谢辞渊沉默许久。
    他屈指,轻轻地敲著檀木茶几。
    “孤知道,她一直都没放弃查容家的案子!”
    秋鹤舔了舔乾涸的唇角,大著胆子问:“殿下既然知道容姑娘想要做什么,你何不成全了她?殿下亲自出手查探,应该很快就能查出真凶……”
    谢辞渊眼底漫上几分晦暗,他闭上了眼睛。
    搭在膝盖上的手掌,紧握成拳。
    他似乎在竭力忍著胸膛里翻涌不止的怒恨。
    “你以为孤没派人查吗?”
    “但你猜怎么著?查到最后,灭了容家满门的幕后真凶,居然是孤……”
    秋鹤眼底满是惊愕,难以置信地看著谢辞渊。
    “怎么会?”
    “殿下从没有害过容家人!”
    谢辞渊勾唇,嗤然一笑:“背后的人,太有能耐了!来了一招祸水东引,案子的最后,定然会引到孤的身上。”
    “你猜猜,放眼整个京都,究竟谁能有这样大的能耐?”
    秋鹤陷入沉默,这个还真不好猜。
    除了太子外,当今圣上还有其三个皇子。
    大皇子安王常年驻扎在边关,保家卫国,战功赫赫。
    三皇子景王乃是当今皇后的嫡子,身份贵重能力不凡,如今与谢辞渊分庭抗礼,势力可谓是旗鼓相当。
    五皇子魏王虽然身体孱弱,命不久矣,却极得圣上疼爱。若非不是他身体不行,这个太子之位,恐怕就是他的。
    谢辞渊坐在这太子之位上,如履薄冰,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他走错一步,就会坠入万劫不復的地狱,粉身碎骨。
    目標太多,敌人个个都实力强劲。
    他还真猜不透,到底是谁在背后布局,操控著这一切!
    谢辞渊入了太子府,换了太子蟒袍,便入宫上朝。在朝堂上,他被人弹劾……圣上二话不说查都没查,就罚他跪在御书房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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