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调音师
周日下午，李泽带著父母的殷切期望返回了首尔。车厢的摇晃感还未完全从身体里褪去，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了新的战场。
接下来的几周，李泽的生活变成了高速旋转的陀螺。
他一丝不苟地完成摄影系的专业课程，在灯光、构图、胶片化学的海洋里汲取著这个时代最前沿的技术知识。而所有的课余时间，几乎全部被一件事占据——创作短片剧本。
他的目標明確而坚定；在前世浩瀚的获奖短片记忆中，他反覆筛选，最终锁定了一部无论在敘事结构、悬疑氛围、人性深度还是视觉呈现上都堪称完美的作品——法国短片《调音师》。
这部短片在前世曾荣获2010年第37届法国凯撒奖最佳短片，並在全球范围內引发了广泛关注和討论，其精妙的设定和令人脊背发凉的结局，堪称悬疑短片的教科书级范本。
李泽要做的，不仅仅是“復刻”，而是“本土化再造”和“影像化升级”。
他结合韩国社会的某些特质（如对“偽装”与“真实”的微妙態度，以及某种普遍存在的生存压力），对故事进行了细微调整，使其更贴合当下的韩国语境。
夜深人静，考试院狭小的房间里只亮著一盏檯灯。李泽伏在书桌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文档的字数不断累加。
他不仅仅在写台词和场景，更是在脑海中同步构建每一个镜头——
场景：昏暗的室內，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成微弱的光束。
镜头：主观视角，模糊、失焦的画面，模擬盲人视觉。声音被放大：老旧地板的吱呀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远处细微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对白：（老妇人，声音温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调音师先生，请这边走，钢琴在客厅。”
（李德，內心独白）“放鬆，李德，你现在是个盲人。盲人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沙发上那个静止的、胸口一片深色污渍的身影，看不见墙角那把带血的锤子……”
他將主角命名为“李德”，一个看似普通却暗含“道德”拷问的名字。
故事骨架依旧：一个在重要钢琴比赛中失败的天才李德，选择偽装成盲人调音师，以此获取更多同情、小费，並沉溺於窥视他人隱私的快感。
直到他踏入一户刚刚发生命案的人家，在遇害者的尸体面前，他必须將这场盲人的戏码演到底，而心怀鬼胎的老妇人，则逐渐对他產生了怀疑……
李德在钢琴前弹奏，身后，老妇人拿著钉枪缓缓靠近的终极场景，李泽用了几乎一页纸的篇幅来描绘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琴声的流畅与人物內心的极度恐惧形成撕裂般的对比，镜头在李德流汗的侧脸、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老妇人阴晴不定的表情以及那柄闪著寒光的钉枪之间快速切换……
当最后一句“fade to black.（画面渐暗）”被打出，李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自己也刚从那个惊心动魄的房间里逃脱出来。剧本完成了，名字就叫做《调音师》。
......
剧本完成只是第一步。如何將它变成震撼人心的影像，並实现其最大价值？
李泽知道，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背书”；他想到了奉俊昊。
看著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存了近两年却从未拨出的號码，李泽犹豫了。
<div>
奉俊昊导演，这位他前世今生都极为敬仰韩国的电影大师，此刻正因为《汉江怪物》的巨大成功而处於职业生涯的又一个巔峰。
这部於今年六月上映的怪物电影，不仅票房横扫千军，更以其独特的社会隱喻和嫻熟的类型片技巧，贏得了评论界的广泛讚誉，將奉俊昊在韩国影坛的地位推向了新的高度。
这样一位炙手可热的大导演，还会有时间和精力来看一个无名学生的短片剧本吗？会不会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內心的挣扎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那股从重生以来就蛰伏在心底的、不甘平庸的火焰，压倒了一切犹豫。
“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重生还有什么意义？”李泽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接通前的忙音，每一声都敲击在他的心弦上。
“哟不赛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疲惫却沉稳有力的男声，正是奉俊昊。
李泽立刻稳住心神，用清晰而恭敬的语气说道：“奉俊昊导演nim，阿尼哈赛哟。打扰您了，我是李泽，延边餐馆李在勇的儿子。”
“哦！李泽啊！”奉俊昊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一丝暖意，显然还记得他和他的父母，“好久不见。怎么样，在kafa的学习还顺利吗？”
“是的，导演nim，托您的福，一切顺利。”李泽谨慎地切入正题，“这次冒昧打扰您，是因为我最近创作了一个短片的剧本，我个人觉得……可能有一些特別之处。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唐突，但不知您是否有时间，能偶尔……帮忙斧正一下，给我一些专业的指导？”他的语气放得很低，充满了对前辈的尊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日程；李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剧本啊……”奉俊昊的声音再次响起，出乎意料地爽快，“我现在在剪辑室这边，刚忙完一段落。这样吧，晚上七点，姜虎东678烤肉明洞店，你知道那里吧？一起吃个便饭，顺便看看你的本子。”
李泽连忙回答：“內！导演nim！我知道那里！非常感谢您！晚上七点，我一定准时到！”
“好，那待会儿见。”奉俊昊乾脆地掛了电话。
放下手机，成功了！自己不仅获得了见面的机会，还是共进晚餐！
......
晚上六点五十分，李泽提前抵达了位於明洞的姜虎东678烤肉店。
店內人声鼎沸，烤肉的香气混合著烧酒的味道，充满了典型的韩国聚餐氛围。他报上奉俊昊的名字，服务员將他引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半隔间。
七点整，奉俊昊准时出现。他穿著一件简单的深色夹克，脸上带著连续工作后的些许倦容，但眼神依然锐利有神。
“导演nim！”李泽立刻起身鞠躬问候。
“坐，坐，別客气。”奉俊昊摆摆手，很隨意地坐下，打量了一下李泽，笑道，“小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在kafa没白学。”
点完餐后，奉俊昊直接切入主题：“剧本带来了吗？”
“內，在这里。”李泽连忙从包里拿出列印好的剧本，双手递了过去。
奉俊昊接过剧本，封面上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调音师》。
他没有立刻翻开，先喝了一口大麦茶，然后才在烤盘上滋滋作响的烤肉声中，专注地阅读起来。
<div>
李泽观察著奉俊昊的表情；只见他起初神色平静，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阅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时甚至会翻回前一页，重新看某个段落。
当读到李德进入凶案现场，通过“盲人”的听觉和有限的模糊视觉感知到异常时，奉俊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当剧情推进到高潮，李德坐在钢琴前弹奏，老妇人拿著钉枪在他身后徘徊时，奉俊昊甚至不自觉地稍稍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定在纸面上。
整个阅读过程，除了烤肉的“滋滋”声和隔壁桌的喧闹，他们这个角落异常安静。李泽的心隨著奉俊昊翻页的动作起起伏伏。
终於，奉俊昊看完了最后一页，缓缓合上剧本。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五肉，蘸了酱料，包进生菜里，整个动作不疾不徐。
李泽屏住呼吸，等待著审判。
奉俊昊將包好的烤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后，才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看向李泽，第一句话就问到了核心。
“李泽，这个故事的灵感，来自於对『偽装』和『窥视欲』的思考？”
李泽心中一震，果然是大导演，一眼就看穿了本质。
他笑了小回答道：“是的，导演nim。我觉得现代社会，很多人都在某种程度上『偽装』自己，戴著不同的面具生活。而『窥视』他人的隱私，似乎也成了一种普遍的心理。我想把这种状態极端化，放到一个生死攸关的情境里去拷问。”
奉俊昊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著剧本：“设定非常精彩。假扮盲人的调音师，这个切入点本身就充满了戏剧张力。你构建悬念的能力很好，尤其是通过主观视角和声音细节来营造恐怖氛围，而不是依赖血腥画面，这是高级的悬疑手法。”
得到如此直接的肯定，李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谢谢导演nim！”
“但是，”奉俊昊话锋一转，李泽的心又提了起来，“有几个地方，我觉得可以再打磨一下。”
他拿起剧本，翻到其中一页：“这里，李德决定假扮盲人的心理转变，略显仓促。一个追求完美的钢琴家，墮落到需要靠偽装和窥视来获取心理平衡，这个过程的铺垫需要更细腻，更让人信服。可以加入一些细节，比如他如何从第一次偽装中尝到甜头，如何一步步沉溺其中。”
他又翻到另一处：“还有结尾，画面黑场，只留下琴声和一声疑似钉枪的声音……这个留白很好，但前面的紧张感积累是否可以再延长几秒？让观眾几乎要窒息的时候，再戛然而止，效果可能会更震撼。”
奉俊昊侃侃而谈，每一个意见都一针见血，直指剧本在节奏、人物塑造和情绪渲染上可以精进的空间。
李泽听得心服口服，赶紧拿出笔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奉俊昊最后说道，“剧本的整体框架和核心创意，非常出色。这完全是一个专业级別的短片剧本，李泽。”
他放下剧本，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好奇：“我真的很好奇，你一个摄影系二年级的学生，是怎么构思出这样一个成熟、黑暗又充满心理深度的故事的？这和你之前给我看的那些摄影作品，风格差异很大。”
李泽早已准备好说辞，他坦然迎接奉俊昊的目光，“导演nim，或许正是因为学摄影，让我更关注如何用画面讲故事，如何用光影和构图来传递情绪和悬念。至於故事的灵感……可能也来自於我对人性某些灰色地带的好奇和观察吧。”
<div>
奉俊昊看著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著发现宝藏的欣喜：“看来我当时没看错人。你父亲餐馆的冷麵味道很好，但他儿子的脑子里的东西，味道更特別。”
这时，他又想起什么，问道：“剧本有了，拍摄的资金和团队有想法了吗？kafa应该能提供部分设备支持，但其他开销也不小。”
李泽如实相告：“家里支持了一部分启动资金。团队方面，我打算主要在同学中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
奉俊昊沉吟片刻，说道：“资金要精打细算。团队很重要，尤其是摄影师和演员。你这个片子，对男主角的演技要求极高，需要能同时演出『偽装』的平静和內心的惊涛骇浪。女主角也要有那种表面平静下暗藏杀机的复杂感。”
他顿了顿，似乎做了一个决定：“这样吧，剧本你按照刚才说的再修改一版。改好之后，发给我。我可以帮你看看修改稿，另外……”
他拿出手机，“我给你一个联繫方式，是cj娱乐下面一个独立製片部门的负责人，你可以带著修改后的剧本去找他聊聊，也许能爭取到一些额外的资源或者发行渠道上的建议。”
李泽闻言，心中狂喜！这不仅仅是剧本指导，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行业入场券！
他连忙起身，郑重地鞠躬：“康桑密达，导演nim！真的太感谢您了！”
“別客气。”奉俊昊摆摆手，又恢復了隨和的样子，“韩国电影的未来，需要你们这些有想法的年轻人。好好干，我很期待看到成片。”
这顿烤肉，在奉俊昊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后结束。
离开烤肉店，首尔夜晚的凉风吹在李泽脸上，他却感觉浑身火热。
接下来的几周，李泽的生活变成了高速旋转的陀螺。
他一丝不苟地完成摄影系的专业课程，在灯光、构图、胶片化学的海洋里汲取著这个时代最前沿的技术知识。而所有的课余时间，几乎全部被一件事占据——创作短片剧本。
他的目標明確而坚定；在前世浩瀚的获奖短片记忆中，他反覆筛选，最终锁定了一部无论在敘事结构、悬疑氛围、人性深度还是视觉呈现上都堪称完美的作品——法国短片《调音师》。
这部短片在前世曾荣获2010年第37届法国凯撒奖最佳短片，並在全球范围內引发了广泛关注和討论，其精妙的设定和令人脊背发凉的结局，堪称悬疑短片的教科书级范本。
李泽要做的，不仅仅是“復刻”，而是“本土化再造”和“影像化升级”。
他结合韩国社会的某些特质（如对“偽装”与“真实”的微妙態度，以及某种普遍存在的生存压力），对故事进行了细微调整，使其更贴合当下的韩国语境。
夜深人静，考试院狭小的房间里只亮著一盏檯灯。李泽伏在书桌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文档的字数不断累加。
他不仅仅在写台词和场景，更是在脑海中同步构建每一个镜头——
场景：昏暗的室內，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成微弱的光束。
镜头：主观视角，模糊、失焦的画面，模擬盲人视觉。声音被放大：老旧地板的吱呀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远处细微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对白：（老妇人，声音温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调音师先生，请这边走，钢琴在客厅。”
（李德，內心独白）“放鬆，李德，你现在是个盲人。盲人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沙发上那个静止的、胸口一片深色污渍的身影，看不见墙角那把带血的锤子……”
他將主角命名为“李德”，一个看似普通却暗含“道德”拷问的名字。
故事骨架依旧：一个在重要钢琴比赛中失败的天才李德，选择偽装成盲人调音师，以此获取更多同情、小费，並沉溺於窥视他人隱私的快感。
直到他踏入一户刚刚发生命案的人家，在遇害者的尸体面前，他必须將这场盲人的戏码演到底，而心怀鬼胎的老妇人，则逐渐对他產生了怀疑……
李德在钢琴前弹奏，身后，老妇人拿著钉枪缓缓靠近的终极场景，李泽用了几乎一页纸的篇幅来描绘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琴声的流畅与人物內心的极度恐惧形成撕裂般的对比，镜头在李德流汗的侧脸、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老妇人阴晴不定的表情以及那柄闪著寒光的钉枪之间快速切换……
当最后一句“fade to black.（画面渐暗）”被打出，李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自己也刚从那个惊心动魄的房间里逃脱出来。剧本完成了，名字就叫做《调音师》。
......
剧本完成只是第一步。如何將它变成震撼人心的影像，並实现其最大价值？
李泽知道，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背书”；他想到了奉俊昊。
看著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存了近两年却从未拨出的號码，李泽犹豫了。
<div>
奉俊昊导演，这位他前世今生都极为敬仰韩国的电影大师，此刻正因为《汉江怪物》的巨大成功而处於职业生涯的又一个巔峰。
这部於今年六月上映的怪物电影，不仅票房横扫千军，更以其独特的社会隱喻和嫻熟的类型片技巧，贏得了评论界的广泛讚誉，將奉俊昊在韩国影坛的地位推向了新的高度。
这样一位炙手可热的大导演，还会有时间和精力来看一个无名学生的短片剧本吗？会不会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內心的挣扎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那股从重生以来就蛰伏在心底的、不甘平庸的火焰，压倒了一切犹豫。
“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重生还有什么意义？”李泽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接通前的忙音，每一声都敲击在他的心弦上。
“哟不赛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疲惫却沉稳有力的男声，正是奉俊昊。
李泽立刻稳住心神，用清晰而恭敬的语气说道：“奉俊昊导演nim，阿尼哈赛哟。打扰您了，我是李泽，延边餐馆李在勇的儿子。”
“哦！李泽啊！”奉俊昊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一丝暖意，显然还记得他和他的父母，“好久不见。怎么样，在kafa的学习还顺利吗？”
“是的，导演nim，托您的福，一切顺利。”李泽谨慎地切入正题，“这次冒昧打扰您，是因为我最近创作了一个短片的剧本，我个人觉得……可能有一些特別之处。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唐突，但不知您是否有时间，能偶尔……帮忙斧正一下，给我一些专业的指导？”他的语气放得很低，充满了对前辈的尊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日程；李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剧本啊……”奉俊昊的声音再次响起，出乎意料地爽快，“我现在在剪辑室这边，刚忙完一段落。这样吧，晚上七点，姜虎东678烤肉明洞店，你知道那里吧？一起吃个便饭，顺便看看你的本子。”
李泽连忙回答：“內！导演nim！我知道那里！非常感谢您！晚上七点，我一定准时到！”
“好，那待会儿见。”奉俊昊乾脆地掛了电话。
放下手机，成功了！自己不仅获得了见面的机会，还是共进晚餐！
......
晚上六点五十分，李泽提前抵达了位於明洞的姜虎东678烤肉店。
店內人声鼎沸，烤肉的香气混合著烧酒的味道，充满了典型的韩国聚餐氛围。他报上奉俊昊的名字，服务员將他引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半隔间。
七点整，奉俊昊准时出现。他穿著一件简单的深色夹克，脸上带著连续工作后的些许倦容，但眼神依然锐利有神。
“导演nim！”李泽立刻起身鞠躬问候。
“坐，坐，別客气。”奉俊昊摆摆手，很隨意地坐下，打量了一下李泽，笑道，“小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在kafa没白学。”
点完餐后，奉俊昊直接切入主题：“剧本带来了吗？”
“內，在这里。”李泽连忙从包里拿出列印好的剧本，双手递了过去。
奉俊昊接过剧本，封面上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调音师》。
他没有立刻翻开，先喝了一口大麦茶，然后才在烤盘上滋滋作响的烤肉声中，专注地阅读起来。
<div>
李泽观察著奉俊昊的表情；只见他起初神色平静，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阅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时甚至会翻回前一页，重新看某个段落。
当读到李德进入凶案现场，通过“盲人”的听觉和有限的模糊视觉感知到异常时，奉俊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当剧情推进到高潮，李德坐在钢琴前弹奏，老妇人拿著钉枪在他身后徘徊时，奉俊昊甚至不自觉地稍稍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定在纸面上。
整个阅读过程，除了烤肉的“滋滋”声和隔壁桌的喧闹，他们这个角落异常安静。李泽的心隨著奉俊昊翻页的动作起起伏伏。
终於，奉俊昊看完了最后一页，缓缓合上剧本。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五肉，蘸了酱料，包进生菜里，整个动作不疾不徐。
李泽屏住呼吸，等待著审判。
奉俊昊將包好的烤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后，才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看向李泽，第一句话就问到了核心。
“李泽，这个故事的灵感，来自於对『偽装』和『窥视欲』的思考？”
李泽心中一震，果然是大导演，一眼就看穿了本质。
他笑了小回答道：“是的，导演nim。我觉得现代社会，很多人都在某种程度上『偽装』自己，戴著不同的面具生活。而『窥视』他人的隱私，似乎也成了一种普遍的心理。我想把这种状態极端化，放到一个生死攸关的情境里去拷问。”
奉俊昊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著剧本：“设定非常精彩。假扮盲人的调音师，这个切入点本身就充满了戏剧张力。你构建悬念的能力很好，尤其是通过主观视角和声音细节来营造恐怖氛围，而不是依赖血腥画面，这是高级的悬疑手法。”
得到如此直接的肯定，李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谢谢导演nim！”
“但是，”奉俊昊话锋一转，李泽的心又提了起来，“有几个地方，我觉得可以再打磨一下。”
他拿起剧本，翻到其中一页：“这里，李德决定假扮盲人的心理转变，略显仓促。一个追求完美的钢琴家，墮落到需要靠偽装和窥视来获取心理平衡，这个过程的铺垫需要更细腻，更让人信服。可以加入一些细节，比如他如何从第一次偽装中尝到甜头，如何一步步沉溺其中。”
他又翻到另一处：“还有结尾，画面黑场，只留下琴声和一声疑似钉枪的声音……这个留白很好，但前面的紧张感积累是否可以再延长几秒？让观眾几乎要窒息的时候，再戛然而止，效果可能会更震撼。”
奉俊昊侃侃而谈，每一个意见都一针见血，直指剧本在节奏、人物塑造和情绪渲染上可以精进的空间。
李泽听得心服口服，赶紧拿出笔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奉俊昊最后说道，“剧本的整体框架和核心创意，非常出色。这完全是一个专业级別的短片剧本，李泽。”
他放下剧本，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好奇：“我真的很好奇，你一个摄影系二年级的学生，是怎么构思出这样一个成熟、黑暗又充满心理深度的故事的？这和你之前给我看的那些摄影作品，风格差异很大。”
李泽早已准备好说辞，他坦然迎接奉俊昊的目光，“导演nim，或许正是因为学摄影，让我更关注如何用画面讲故事，如何用光影和构图来传递情绪和悬念。至於故事的灵感……可能也来自於我对人性某些灰色地带的好奇和观察吧。”
<div>
奉俊昊看著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著发现宝藏的欣喜：“看来我当时没看错人。你父亲餐馆的冷麵味道很好，但他儿子的脑子里的东西，味道更特別。”
这时，他又想起什么，问道：“剧本有了，拍摄的资金和团队有想法了吗？kafa应该能提供部分设备支持，但其他开销也不小。”
李泽如实相告：“家里支持了一部分启动资金。团队方面，我打算主要在同学中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
奉俊昊沉吟片刻，说道：“资金要精打细算。团队很重要，尤其是摄影师和演员。你这个片子，对男主角的演技要求极高，需要能同时演出『偽装』的平静和內心的惊涛骇浪。女主角也要有那种表面平静下暗藏杀机的复杂感。”
他顿了顿，似乎做了一个决定：“这样吧，剧本你按照刚才说的再修改一版。改好之后，发给我。我可以帮你看看修改稿，另外……”
他拿出手机，“我给你一个联繫方式，是cj娱乐下面一个独立製片部门的负责人，你可以带著修改后的剧本去找他聊聊，也许能爭取到一些额外的资源或者发行渠道上的建议。”
李泽闻言，心中狂喜！这不仅仅是剧本指导，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行业入场券！
他连忙起身，郑重地鞠躬：“康桑密达，导演nim！真的太感谢您了！”
“別客气。”奉俊昊摆摆手，又恢復了隨和的样子，“韩国电影的未来，需要你们这些有想法的年轻人。好好干，我很期待看到成片。”
这顿烤肉，在奉俊昊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后结束。
离开烤肉店，首尔夜晚的凉风吹在李泽脸上，他却感觉浑身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