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赦令。
    坂田健手疾眼快,立刻把刀收了起来,再次对著松本清鞠躬:“多谢先生宽宏大量!”
    黄毛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乾,双腿一软,整个人顺著沙发滑了下去,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另一个寸头也好不到哪里去,靠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空洞。
    坂田健转过身,对著地上那滩烂泥就是一脚。
    “还不快滚起来!丟人现眼的东西!”
    坂田健连拖带拽,像是拖著两条死狗,把黄毛和寸头往外弄。黄毛的腿还是软的,被拖著走的时候,裤腿后面留下了一道可疑的湿痕。
    寸头稍微好点,还能自己走,但也是踉踉蹌蹌,出门时一脚绊在门槛上,摔了个狗吃屎,又引来坂田健一顿拳打脚踢。
    门终於关上了。
    坂田健没走。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办公桌前,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諂媚的谦卑。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脸上的刀疤隨著肌肉抽动,让他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先生您真是大人有大量,不像我们这些粗人……先生您在东京是真正的大人物,我们老大柳川龙也经常提起您,说您是……”
    “组里最近还好吗?”松本清打断了他的吹捧,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提到自己的老大,坂田健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脸上满是愤懣:“別提了,松本先生!自从柳川老大被抓进去之后,最近条子跟疯了一样,我们好几个场子被端了,损失惨重!”
    “哦,这事我也听说了,”松本清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下说。”
    坂田健有些犹豫,慢慢移到沙发上,但只敢坐一个角,后背挺得像根钢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松本清起身,走到茶水柜前,慢条斯理地烧水、烫杯、放茶叶。整个过程不疾不徐,办公室里只剩下水沸腾的咕嘟声。
    一杯热气腾腾的玉露被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先生!这、这怎么敢当!”坂田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双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才敢小心翼翼地去碰那个杯子,动作笨拙得有些滑稽。
    “我跟柳川老大喝过几次酒。”松本清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淡淡地开口,“他那个人,好面子,但还算讲义气。上次在赤坂,他还跟我抱怨,说手底下没几个像你这样能办事的人。”
    坂田健端著茶杯的手一抖,热茶差点洒出来。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此刻也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柳川老大……竟然在松本先生面前这么夸过自己?
    他一口將滚烫的茶水灌进嘴里,也顾不上烫,哈著气,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老大被条子带走之后,组里全乱套了。我们柳川组最近真是倒了血霉了!南边那条街,我们管的几家风俗店、还有两个地下赌场,全被一锅端了!”
    坂田健越说越气,忍不住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啊,先生。”他苦笑一声,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力感,“老大在的时候,谁都服服帖帖的。现在他一进去,下面那些小崽子,一个个心都野了,还有几个老傢伙,不想著怎么把老大弄出来,反倒开始琢磨著谁坐下一个位子了!”
    “妈的,一群白眼狼!”
    他骂了一句,又觉得在松本清面前说这些家丑有些丟人,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短髮。
    “现在的新人,跟我们那会儿也完全不一样。让他们去收帐,一个个磨磨唧唧,一点血性都没有...,要不是人手不够。”
    松本清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坂田嘮叨得都是些小事,大趋势是极道衰败,隨著极道排除活动的推进以及暴力犯罪的取缔,极道难以获取资金,导致其成员不断脱离。
    上次在酒间听一个警察閒谈,最近30年间,日本极道成员从约9.1万人降至了约2.5万人,同时,平均年龄也极速上升。
    就像松本清刚才说得,夕阳產业。
    坂田健发泄了一通,情绪稍微平復了些,看著松本清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更加没底。他知道,这位大人物的时间很宝贵,不是来听他倒苦水的。
    “让先生见笑了。”坂田健的声音低了下去
    “坂田,”松本清放下茶杯,看著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们柳川组?”
    坂田健一愣,脸上的愤怒变成了困惑:“先生的意思是……?”
    “东京的组那么多,住吉会,稻川会,哪个不比你们柳川组的盘子大?条子要衝业绩,为什么不找他们,偏偏盯著你们这点產业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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