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守,有劳你带著我们去见一下这一千水师。”李万年开口说道。
    周康听到李万年这么说,自然不敢有任何拒绝,连忙躬身应下:“是,侯爷!下官这就带您过去。”
    他心里有些打鼓,东莱郡的水师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那根本就不是兵,而是一群拿著朝廷俸禄混日子的地痞无赖。
    但侯爷的命令,他不敢不从,只能硬著头皮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位於港口一侧的水师营地。
    还没走近,一股混杂著酒气、汗臭和海腥味的气味就扑面而来,让李二牛和王青山等人眉头紧皱。
    营地门口,两个本该站岗的士兵,一个靠著墙根打盹,另一个则蹲在地上,正兴致勃勃地逗弄著一只野狗。
    对李万年这一行人的到来毫无察觉。
    周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快步上前,对著那士兵的屁股就是一脚。
    “混帐东西!没看到侯爷来了吗?!”
    那士兵被踹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到周胜,刚想骂骂咧咧。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周胜身后,穿著太守官服的周康,以及那一身戎装、气势不凡的李万年和王青山等人时,瞬间嚇得魂飞魄散。
    “小……小的拜见……拜见各位大人!”他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囫圇了。
    另一个打盹的也被惊醒,看到这阵仗,同样嚇得腿肚子发软,跟著跪了下来。
    李万年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营地。
    只见营地內一片狼藉,隨处可见丟弃的酒罈和骨头,营房的门窗破破烂烂,几件晾晒的衣服也是污秽不堪。
    校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鸡在悠閒地刨食。
    这哪里是军营,简直比难民营还要脏乱。
    “这就是东莱郡的水师?”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周康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躬著身子,声音都在发颤:
    “侯爷……这……这水师多年未经战事,所以……所以有些军备废弛……”
    “军备废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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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二牛的大嗓门响了起来,他瞪著铜铃般的眼睛,指著那两个跪地的士兵骂道,
    “这他娘的叫军备废弛?我看就是一群废物垃圾!连站岗都不会,还能打仗?”
    王青山也是一脸的怒容,他沉声问道:“你们的都尉呢?主官何在?”
    那名被踹的士兵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將军,都尉大人他……他有半个月没来营里了。”
    “半个月?!”李二牛的音量又高了八度,“那他去哪了?!”
    “听……听说是在城里的快活楼……”
    “槽他娘的!”
    李二牛气得一脚將旁边一个破水缸踹得粉碎,
    “拿著朝廷的军餉,不去操练,竟然跑去逛窑子!这他娘的也配当都尉?”
    周康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李二牛和王青山稍安勿躁。
    他迈步向营地深处走去,周康等人连忙跟上。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不堪入目。
    三三两两的士兵聚在一起赌钱,喧譁吵闹声不绝於耳。
    还有的乾脆躺在营房门口的草堆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地。
    看到这一幕,李二牛和王青山气得拳头都捏紧了。
    若不是李万年在这里,他们恐怕早就动手,对这群糜烂的垃圾狠狠清理整顿了。
    就在这时,一阵“嘿!哈!”的呼喝声,夹杂著沉重的破风声,从一处偏僻的营房后传来。
    这突兀的声音,在这片懒散颓废的军营中,显得格格不入。
    李万年脚步一顿,循著声音走了过去。
    绕过营房,只见一片小小的空地上,一个身材精壮的汉子,正赤著上身,挥舞著一柄沉重的铁刀。
    他大概三十多岁年纪,一脸的鬍子拉碴,相貌平平,但那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却如同铁水浇筑一般,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刀法並不精妙,甚至有些朴拙,就是最基础的劈、砍、撩、刺。
    但每一刀都势大力沉,虎虎生风,带起的劲风吹得地上的尘土四散飞扬。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浸湿了他身前的土地。
    但他却仿佛不知疲倦,眼神专注而坚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些枯燥的动作。
    这一幕,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李万年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著。
    李二牛和王青山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惊讶和欣赏的神情。
    他们都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这个汉子的武艺,绝对不弱。
    一套刀法练完,那汉子收刀而立,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浑身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正准备拿起旁边的水囊喝水,一抬头,才发现不远处站了一群人。
    当他看到为首的李万年和其身后的周康等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虽然不认识李万年,也不认识周康父子,但周康身上的那身太守官服他却是认识的。
    能让一位郡守都毕恭毕敬跟在身后的人,身份自然是尊贵无比。
    他不敢怠慢,连忙放下铁刀,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
    “小的见过各位大人!”
    李万年走上前,亲自將他扶起,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答道:“回大人,小的叫林默。”
    “你是这水师的兵?”
    “是。”
    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他那柄厚重的铁刀上,又看了看他布满老茧的双手,问道:
    “此地军纪涣散,人人懈怠,为何你一人在此坚持习武锻炼?”
    听到这个问题,林默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挠了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回大人,小的也没想那么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稳起来:
    “虽然朝廷禁海,且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海盗上岸劫掠了,可小的觉得,总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海盗的仁慈上吧。”
    “我每天练练,既是为了我自己考虑,万一哪天真有大敌当前,不至於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死得窝囊。”
    “也是为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自嘲:
    “也是为了对得起朝廷发的这份军餉……虽然,每个月都被剋扣了一半。”
    这话一出,周康的脸又白了几分。
    他是真不知道还有军餉被剋扣的事。
    不过,虽然他不知道,也没有参与其中,但若是侯爷真怪罪下来,他这个太守,也难辞其咎。
    李万年却没有管周康如何,只是眼中闪过一抹讚许之色。
    他继续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官职?”
    林默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大人,小的是一名伍长。”
    “伍长?”
    这次开口的是李二牛,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这身手,竟然只是一个区区伍长?”
    王青山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以林默刚才展露出的实力,就算在他们北营军中,当个百夫长也绰绰有余。
    若是有些不错的功劳,都尉、校尉也未尝不可。
    可在这滩烂泥里,竟然只是个管著四个人的伍长?
    “这实力,就算是许多將领,都未必能达到啊。”王青山忍不住低声说道。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问林默:“当兵多久了?”
    林默想了想,回答道:“六年零三个月了。”
    “什么时候升的伍长?”
    “回大人,六年前。刚入伍没多久,在一次剿匪中,侥倖立了个小功,就升了。”
    六年前升的伍长,六年过去了,还是伍长。
    李万年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是一个有能力,却因为不懂钻营,或是得罪了上官,而被死死压制住的人才。
    他看著林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是让你管理这一千人,並且对他们进行整顿训练,你可会?”
    林默听到李万年这个问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常年训练而显得格外有神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让他管理一千人?还对他们进行整顿训练?
    他只是一个伍长,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连军餉都拿不全的小人物。
    平日里,连百夫长都懒得多看他一眼,这位看起来尊贵无比的大人物,竟然要將整个水师交给他?
    这是在……开玩笑吗?
    他看著李万年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却看不到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眼神里,只有认真和审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瞬间从他的心底涌起,衝击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多少个日夜,他看著这支军队从一支还算有战力的队伍,一步步腐朽、墮落成现在的模样,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多少次,他在梦里指挥著千军万马,驰骋疆场,保家卫国。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在这个烂泥潭里,当一辈子伍长,直到老死或者战死。
    可现在,一个天大的机会,就这么突如其来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李万年看著他激动的样子,淡淡地问道,“做不到?”
    “不!”
    林默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决断。
    “回大人!小的能!”
    “只要大人信得过小的,小的愿立下军令状!三个月,不!一个月!一个月之內,必定將这支队伍,练出个人样来!”
    “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这个回答,他很满意。
    他转过身,看向旁边早已呆若木鸡的太守周康。
    “周太守。”
    “下……下官在!”周康被李万年这雷厉风行的操作惊得回不过神来,连忙应道。
    李万年指著跪在地上的林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道:
    “从现在起,免去原水师都尉的一切职务,擢升林默为东莱郡水师都尉,总管这一千水师。”
    “是……是!下官遵命!”李侯爷亲自发话,周康哪里敢有异议,连忙躬身领命。
    李万年又看向王青山和李二牛。
    “你们两个,配合周太守,立刻去统计所有水师士兵被剋扣的军餉,查清楚具体数额,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统计好后,从郡守府的府库里出钱,当著所有人的面,把欠他们的钱,全都补发到位!”
    王青山和李二牛精神一振,大声应道:“是!侯爷!”
    他们知道,这些士兵虽然烂,但只要给足了钱,再配上一个有本事的將领,未必不能练出来。
    李万年做完这些安排,又对著身后一名不起眼的锦衣卫低声吩咐道:“慕容烈。”
    “属下在。”那名锦衣卫千户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
    “你去查查那个原来的都尉,看看他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贪了多少钱,背后又和什么人有牵扯。”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有任何发现,立刻向我匯报。”
    “遵命!”慕容烈转身离开。
    做完这一切,李万年才重新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林默。
    林默此刻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都尉?
    自己这就成了一千水师的都尉?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起来吧,林都尉。”李万年的声音將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谢……谢侯爷!”林默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身体还有些摇晃。
    他看著李万年,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感激。
    知遇之恩,无以为报!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
    李万年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是我李万年任命的都尉。你的背后,站著的是我,是整个北营。”
    “我会再从我那一万名北营兵中,调拨五百名不晕船、会水性的北营精锐过来,归你指挥。”
    “武器、鎧甲、食物,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我北营精锐的待遇来供给。”
    “我只有一个要求。”
    李万年盯著他的眼睛,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三日后,我有大用。我需要你在这三天之內,把水师原本的人,以及我给你的人,尽最大可能训练一支能打仗的兵!”
    “你,能做到吗?”
    听到这番话,林默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对著李万年,磕了一个响亮的头。
    “侯爷知遇之恩,林默万死不辞!”
    “请侯爷放心!三天之內,林默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破败的军营。
    那些原本在赌钱、在睡觉的士兵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探头探脑地望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苦练的“傻子”林默,正跪在一位大人物面前,而郡守大人则像个下人一样侍立一旁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命运,以及整个东莱郡水师的命运,將从这一刻起,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而他们更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东莱郡外的海面上,悄然酝酿。
    黑鯊岛。
    这是一座位於东莱郡东南方向百里之外的孤岛。
    岛上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因其主峰形状酷似一头跃出海面的鯊鱼而得名。
    这里,便是东莱郡附近海域最大的一股海盗,“黑鯊帮”的老巢。
    岛屿中央的一处山洞內,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將洞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山洞被开凿得极为宽敞,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四周摆放著各种从商船上劫掠来的奇珍异宝。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壮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
    他赤著上身,露出满是伤疤和刺青的胸膛,手中端著一个巨大的酒碗,正仰头痛饮。
    他,便是黑鯊帮的首领,人称“黑鯊王”的王霸。
    “哈哈哈!痛快!”
    一碗烈酒下肚,王霸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发出一声满足的咆哮。
    在他下首,一个面色阴柔的青年,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斟酒。
    这青年,正是宋之问的独子,宋濂。
    “王大王,我父亲让我给您带了些不成敬意的小玩意。”
    宋濂一边斟酒,一边陪著笑脸说道。
    他身后,几个宋家的家丁抬著几个沉重的木箱走了上来。
    王霸瞥了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爹那个老狐狸,又有什么事求我?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別耽误老子喝酒!”
    宋濂也不恼,他拍了拍手,家丁们立刻將箱子打开。
    霎时间,洞內珠光宝气,金光闪闪。
    满满三大箱的金银珠宝,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出令人迷醉的光芒。
    洞內原本喧闹的海盗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那三箱財宝,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王霸的眼睛也亮了,他放下酒碗,站起身,走到箱子前,隨手抓起一把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
    “哼,你爹这次倒是下了血本。”王霸的语气缓和了不少,“说吧,又想让老子替你们杀谁?”
    宋濂见状,心中一定,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
    “王大王快人快语,那小侄也就不绕弯子了。”
    “这次,不是简单的杀人。”
    “哦?”王霸来了兴趣,“不是简单的杀人,那是要干什么?”
    宋濂压低了声音,凑到王霸耳边:“是请王大王,帮我们劫一艘船。”
    “劫船?”王霸嗤笑一声,“这种小事,也值得你爹送来这么多金银?”
    “王大王有所不知,”宋濂的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这艘船上,可不是普通的货物。”
    “船上,有一头不懂规矩的肥羊。”
    “这头肥羊,背后牵扯到的油水,足够您黑鯊帮,吃上三年!”
    “若是您此次出手成功,我宋家只要两成,剩下的,全给您。”
    “三年?”王霸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著宋濂,“你没跟老子开玩笑?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油水?”
    宋濂神秘一笑:
    “具体是谁,我父亲不让我多说,这其中牵扯到了一些商业利益。”
    “您只需要知道,这头肥羊,是外地来的,在东莱郡人生地不熟,而且狂妄自大,以为我们东莱郡没人了。”
    宋濂说完,王霸沉默了,他在海上混了半辈子,自然不是傻子。
    送这么多钱,只为劫一艘船,船上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但正如宋濂所说,这油水,实在是太诱人了。
    “什么时候动手?在什么地方?”王霸沉声问道。
    宋濂见他动心,心中大喜,连忙说道:
    “三天后,在黑石湾。”
    “届时,我父亲会亲自將那头肥羊引到海上。”
    “你们只需要在黑石湾外埋伏好,等我们的信號,便可一拥而上。”
    “黑石湾?”王霸眉头一皱,“那里地势险要,易进难出,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正是!”
    宋濂的笑容越发狰狞,
    “务必要將那未收录的,和他麾下的所有人,连人带船,全都给我沉到黑石湾的海底里去!”
    “好!”王霸一拍大腿,巨大的声响在山洞中迴荡,“这活,老子接了!”
    他看著宋濂,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不过,事成后莫要食言,若是不如你所说的那般肥,或者分给我的少了,那就算是我能答应,我手底下的兄弟萌,也不能答应。!”
    “那是当然!”宋濂连忙点头,“咱们都合作了这么多年了,哪能因为一时的利益,就跟大王您闹翻啊,那不是鼠目寸光吗?!”
    ……
    东莱郡水师大营。
    不过三天时间,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营地內的垃圾被清扫一空,破损的门窗都已修好。
    校场上,一千五百名士兵,正排列著整齐的队列,在烈日下站著军姿。
    其中一千人,是原来的水师士兵。
    他们虽然站得歪歪扭扭,脸上也写满了不情愿,但却没人敢交头接耳,更没人敢隨意乱动。
    因为在他们面前的木桩上,正绑著一个人,正是那位在快活楼里被抓回来的前任都尉。
    他被扒光了上衣,身上布满了鞭痕,奄奄一息。
    而在队列的最前方,是五百名身穿北营制式鎧甲的精锐士兵。
    他们如同標枪一般,站得笔直,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让后面那些乌合之眾心惊胆战。
    林默手持一根牛皮鞭,腰杆挺得笔直,正在队列前来回巡视。
    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的朴拙,而是充满了属於將领的威严和冷厉。
    李万年、王青山和李二牛站在点將台上,看著下方的景象,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侯爷,您这眼光,真是绝了!”
    李二牛忍不住讚嘆道,
    “这林默,天生就是个当將军的料!这才三天,就把这群懒骨头收拾得服服帖帖。”
    王青山也点头道:
    “確实是个人才。”
    “他没有用太复杂的法子,就是最简单的军法和纪律。”
    “不听话的,就往死里打。再配上我们北营的五百精锐在前面做榜样,想不服都难。”
    李万年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看著台下,那个目光坚毅,正在训话的林默,心中很清楚,自己捡到宝了。
    这时,慕容嫣然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李万年身后。
    “侯爷,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宋濂已经从黑鯊岛回来了。看样子,是谈妥了。”
    “哦?”李万年嘴角微扬,“这么说,鱼儿,已经准备咬鉤了?”
    “是的。”
    慕容嫣然点头,
    “而且,如侯爷所料,宋之问那个老狐狸,確实没安好心。”
    “他让宋濂提醒黑鯊王,多带精锐,似乎是想一网打尽。”
    “好,很好。”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想一网打尽,我又何尝不是呢?”
    他转过身,看向点將台下的林默,朗声喊道:“林默!”
    林默听到喊声,立刻转身,对著点將台单膝跪地。
    “末將在!”
    李万年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
    “你的兵,练得如何了?”
    林默的声音洪亮如钟:“回侯爷!不敢说能如何精锐,但绝对听令!”
    “好!”李万年点头,“你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明日,隨我出海!”
    “你的对手,將是凶残的海盗。”
    “我问你,敢不敢战?”
    林默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末將,愿为侯爷,死战!”
    三日期限已到。
    这日一早,宋家的管家便恭恭敬敬地將拜帖送到了郡守府。
    不多时,宋之问便在一眾家丁的簇拥下,春风满面地来到了郡守府的大堂。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酱紫色锦袍,腰间掛著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红光满面,看上去心情极好。
    “哎呀,侯爷!”
    一见到李万年,宋之问便远远地拱手,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了至亲好友。
    “老夫来迟,还望侯爷恕罪,恕罪啊!”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神情淡然地看著他表演。
    “宋家主客气了,请坐。”
    “谢侯爷!”宋之问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却只坐了半个屁股,一副谦卑恭敬的模样。
    他搓了搓手,满脸喜色地说道:“侯爷,您交代的事情,老夫幸不辱命!”
    “哦?”李万年挑了挑眉,“这么说,宋家主已经说服了族中长老?”
    “那是自然!”宋之问一拍大腿,说得慷慨激昂,“老夫回去之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跟那帮老顽固们谈了整整两天两夜!”
    “老夫告诉他们,侯爷您是天命所归,是能带领我们燕地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大英雄!”
    “侯爷看中了黑石湾,那是我们宋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不但不该要钱,还应该主动『献』出来,以示我等对侯爷的拥戴之心!”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自己真是个深明大义的忠臣。
    一旁的周胜听得心里直撇嘴,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在心中暗骂这老狐狸脸皮真厚。
    “所以,宋家主的意思是,这黑石湾,白送给我了?”李万年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献!是献给侯爷!”
    宋之问连忙纠正道,隨即又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只是……侯爷,族里那些长老虽然被我说服了,但他们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来听听。”
    “他们说,黑石湾毕竟是我宋家祖地,意义非凡。如今要献给侯爷,总得有个交接的仪式。”
    宋之问的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热情地提议道:
    “不如,就由老夫做东,邀请侯爷您,亲自乘船去一趟黑石湾。”
    “一来,咱们当著宋家列祖列宗的面,把这地契文书,正式交割给您。”
    “二来,也让老夫有机会,亲自为侯爷介绍一下那里的风水地貌,也好让侯爷心中有数。”
    “您看,如何?”
    他说完,便一脸期待地看著李万年,那热切的眼神,仿佛真的只是想尽一份地主之谊。
    大堂內一片安静。
    周康和周胜父子俩都看著李万年,他们知道,这老狐狸终於露出了尾巴。
    只要李万年点头,上了他的船,到了那片孤立无援的海上,就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对方手上。
    李万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地考虑宋之问的提议。
    宋之问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李万年这个泥腿子疑心太重,不上自己的当。
    就在他准备再加一把火的时候,李万年突然笑了。
    “好。”
    一个字,轻轻吐出,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
    “宋家主想得如此周到,本侯若是拒绝,岂不是不近人情了?”
    李万年站起身,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
    “那就这么定了。”
    “何时出发?”
    宋之问闻言,心中狂喜!
    成了!
    他强压住內心的激动,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侯爷果然爽快!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不如……就今日午时?”
    “老夫已经在港口备好了大船,船上酒水菜餚一应俱全,就等侯爷您大驾光临了!”
    “可以。”李万年点头答应,“午时,港口见。”
    “好!好!那老夫就先告退,回去准备了!”
    宋之问大喜过望,他站起身,对著李万年深深一躬,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
    看著宋之问那几乎要飘起来的背影,周胜终於忍不住了。
    “侯爷!您怎可亲自去啊!”他急切地说道,“那宋之问狼子野心,海上又是他的地盘,此去必然凶险万分!”
    周康也是一脸的忧色:“是啊侯爷,您虽勇武过人,但海中终究不比陆地啊,若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咱们沧州都危险了啊,还请侯爷三思!”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们觉得,他是猎人,我是猎物?”
    周康连忙道:“自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侯爷身份尊贵,没必要亲自赴险。”
    李万年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亲自赴险?他若真能拿下我,那我倒是得佩服他了。”
    李万年站起身,看向门外。
    “李二牛,王青山!”
    “末將在!”两人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身上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传我命令!”
    李万年的声音变得沉凝有力,
    “命王青山,率领三千兵马,在我们离开后,从陆路包围宋家府邸!”
    “记住,只围不攻!在我回来之前,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王青山眼神一凛,大声领命:“是!侯爷!”
    李万年又看向李二牛。
    “二牛。”
    “在。”
    “你,等到我们离开后,带上三千人马,去港口,將宋之问准备的所有船只,全部给我看管起来!”
    “除了我们的船只外,任何船只,任何人,都不得私自离港!”
    李二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侯爷放心!俺保证把那港口围得跟铁桶一样!”
    “去吧。”
    两人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李万年又叫来亲兵,对著他道:
    “传令给林默,让他带上他的人,上船。”
    “告诉他,他的第一次考验,来了。”
    “也是我们东莱郡的这一支水师,第一次亮剑的时候。”
    李万年的临时住的宅邸內。
    李万年换下常服,穿上了一套特製的软甲。
    这软甲由上等的玄铁甲叶和坚韧的牛皮编织而成,轻便坚固,既不影响行动,又能提供极佳的防护。
    慕容嫣然站在他身后,正细心地为他整理著衣领,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嫵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侯爷,真的要亲自去?”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担忧,“海上不比陆地,变数太多。您是万金之躯,何必以身犯险?”
    李万年微笑道:“正是因为变数太多,我才必须亲自去。”
    “这支水师,是我们的第一支水师,这一战,是他们的第一战。主帅亲临,方能鼓舞士气。”
    “而且,”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不去,那条大鱼,又怎么会放心大胆地冒头呢?”
    慕容嫣然沉默了,她知道李万年决定的事情,无人可以更改。
    李万年转过身,看著她那紧张的模样,心中一暖。
    他转过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你忘了,你家侯爷的勇武,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人。”
    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慕容嫣然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她抬起头,看著李万年那张年轻俊朗的脸,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我等您回来。”
    ……
    午时,东莱郡港口。
    港口內,只停泊著一艘巨大的楼船。
    这艘船装饰得极为华丽,船身雕樑画栋,甲板上铺著红色的地毯,桅杆上掛著彩色的绸缎。
    看上去不像是一艘战船,倒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华丽宫殿。
    宋之问站在船头,身后跟著他的儿子宋濂和几十名精壮的家丁护院。
    他看著远处缓缓驶来的车驾,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父亲,一切都安排好了。”
    宋濂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黑鯊王已经带著他手下最精锐的三千海盗,在黑石湾外的乱礁群里埋伏下了。”
    “只要我们的船一进入黑石湾,他就会立刻发动,堵死出口,来一个瓮中捉鱉!”
    宋之问捻著鬍鬚,眼中闪烁著阴冷的光芒。
    “好,到时,我便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知道,得罪我宋家的下场!”
    “孩儿也期待的紧!”宋濂残忍一笑。
    这时,李万年的车驾已经来到了码头。
    车门打开,李万年一身劲装,龙行虎步地走了下来。
    在他身后,跟著周胜,以及一百名同样身穿软甲、腰挎战刀的北营亲卫。
    宋之问立刻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快步走下舷梯,迎了上去。
    “侯爷!您可算来了!老夫已经恭候多时了!”
    李万年扫了一眼那艘华丽的楼船,又看了看宋之问身后那些眼神彪悍的护院,嘴角微微上扬。
    “宋家主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宋之问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侯爷,请登船吧!酒宴已经备好,就等您了!”
    李万年没有动,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不远处,一支约莫一千五百人的军队,正迈著整齐的步伐,朝著港口开来。
    这支军队的队列算不上多严整,士兵的脸上也大多带著紧张和不安,但他们却紧紧跟在最前方那五百名北营精锐的身后,没有人掉队。
    领头的,正是新任水师都尉,林默。
    他身穿一套崭新的都尉鎧甲,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毅和决绝。
    看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宋之问的脸色微微一变。
    “侯爷,这是……”
    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哦,这是东莱郡的水师。”
    “本侯想著,今日出海,也算是巡视防务,便让他们跟著一起,熟悉熟悉海上的情况。”
    宋之问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万年竟然还带了这么多兵来。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一群乌合之眾而已,能有什么用?
    在黑鯊王那三千如狼似虎的海盗面前,不过是送死的炮灰。
    他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堆著笑:“侯爷想得周到!是老夫疏忽了!”
    “只是……老夫这艘船,恐怕载不了这么多人啊。”
    “无妨。”李万年摆了摆手,“林都尉他们自己有船。”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港口的另一侧,十几艘破旧的巡哨船,在一些老船工的操控下,缓缓驶出。
    林默对著李万年重重一抱拳,隨即转身,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登船!”
    水师士兵们虽然心中忐忑,但在林默和北营精锐的带领下,还是有条不紊地开始登船。
    看著那群乱糟糟的士兵,和那几艘破船,宋濂忍不住心中嗤笑一声。
    就这种货色,还不够黑鯊王的手下塞牙缝的。
    宋之问也是內心一脸的不屑,他现在反而觉得,李万年带上这些累赘,是件好事。
    人越多,死得就越多。
    到时候,连这支所谓的水师也一併解决了,东莱郡的海防,就更是他宋家说了算了。
    “侯爷,请吧。”宋之问再次热情地邀请。
    “好。”
    李万年这才迈开脚步,带著周胜和一百名亲卫,登上了宋家的楼船。
    周胜跟在李万年身后,手心全是汗。
    他小声地问道:“侯爷,我们……我们真的就这么上去?”
    李万年没有回头,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放心。”
    “记住,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事。”
    周胜闻言,心中稍定,但那份紧张,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看著甲板上那些对著他们虎视眈眈的宋家护院,感觉自己就像是走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而他,和侯爷,就是那两只待宰的羔羊。
    但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巨大的楼船缓缓驶离港口,十几艘破旧的水师巡哨船,如同护卫一般,散乱地跟在后面。
    海风吹拂,彩旗飘扬。
    楼船的甲板上,早已摆好了丰盛的酒宴。山珍海味,佳酿醇酒,应有尽有。
    宋之问热情地招呼著李万年入座,亲自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侯爷,老夫敬您一杯!”他端起酒杯,满脸堆笑,“预祝侯爷今日,尽兴而归!”
    李万年端起酒杯,却不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好酒。”
    他放下酒杯,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淡淡地说道:
    “酒,待会儿再喝也不迟。本侯还是想先看看,宋家主为我献的这块宝地。”
    宋之问见他不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懂的失望,但脸上依旧笑容不减。
    “侯爷说的是!是老夫心急了!”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指著远处那片连绵的黑色山脉,意气风发地介绍起来。
    “侯爷请看!那便是黑石湾了!”
    “此地三面环山,乃是天然的避风良港。”
    “湾內水深,更是不可多得!您看那东面的山崖,如同一座天然的屏障,能挡住最猛烈的海风……”
    宋之问口若悬河,將黑石湾的优点一一道来,仿佛他真的是在为李万年介绍一块风水宝地。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著海面的情况。
    周胜站在李万年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能感觉到,甲板上那些宋家的护院,虽然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们的手,都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只有李万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认真地听著宋之问的介绍,时不时还点点头。
    仿佛真的对那片荒山野岭充满了兴趣。
    船队渐渐靠近了黑石湾那狭窄的入口。
    就在楼船驶进去后没多久,异变陡生!
    “呜——”
    一声苍凉悠长的號角声,突然从远处的海面上传来!
    紧接著,在航道两侧的乱礁群后,一面面黑色的骷髏旗,猛地升了起来!
    数十艘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海盗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群,从礁石后蜂拥而出。
    瞬间便將李万年船队的退路,以及两侧,全都死死堵住!
    这些海盗船虽然破旧,但船上的海盗,却个个凶悍无比。
    他们赤著上身,挥舞著弯刀和斧头,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为首的一艘最大的海盗船上,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正扛著一把巨大的鬼头刀,放声狂笑。
    正是黑鯊王,王霸!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跟隨在后的水师船队,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那些刚被整编了三天的水师士兵,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有的甚至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甲板上。
    “海……海盗!是黑鯊帮的海盗!”
    “好多船!我们被包围了!”
    “完了!我们死定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水师的船队中蔓延开来。
    就连楼船上,周胜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著那黑压压一片的海盗船,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回头,看向宋之问。
    只见这位刚才还满脸和气的宋家主,此刻已经撕下了所有的偽装。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而残忍的狰狞。
    他看著李万年,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侯爷,”宋之问的声音,如同从地狱里传来的一般,充满了快意和嘲讽,“惊喜吗?”
    “你不是想要黑石湾吗?本家主今天,就让你长眠於此!”
    “这片海,將是你最好的墓地!”
    他身后的几十名护院,也同时拔出了兵刃,明晃晃的刀剑,对准了李万年和那一百名北营亲卫。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然而,面对这般情况,李万年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虎视眈眈的护院,也没有去看远处叫囂的海盗。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宋之问的脸上。
    他看著宋之问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脸,突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宋家主,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托大,看来你对我李某人,確实是了解的太少了啊。”
    “给你一个问题猜猜,你觉得,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箭快?”
    宋之问一愣,还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他便看到李万年动了。
    没有丝毫的预兆,李万年手中的酒杯,被他屈指一弹!
    那青瓷酒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宋之问的面门!
    宋之问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李万年竟敢在这种情况下率先动手。
    他身旁的儿子宋濂惊呼一声“父亲小心!”,想上前阻挡,却哪里来得及?
    眼看那酒杯就要砸在宋之问的脸上,一名一直站在宋之问身后的黑衣老者,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挡在了宋之问身前。
    他伸出乾枯的手掌,一把握住了那只飞旋的酒杯。
    “砰!”
    一声闷响,酒杯在他的掌心,碎成了齏粉!
    但那巨大的力道,也震得他后退了半步。
    黑衣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一双三角眼,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
    “侯爷好俊的功夫。”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只可惜,今日,你插翅难飞!”
    话音未落,他便如同一只苍鹰,扑向李万年!
    与此同时,周围的几十名宋家护院,也齐声吶喊,挥舞著刀剑,冲了上来!
    周胜嚇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和血光,並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鏗鏘!”
    李万年身后的一百名北营亲卫,在同一时刻,拔出了他们的佩刀!
    冰冷的刀光,在甲板上连成一片,如同一道钢铁的城墙,將李万年和周胜,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如同磐石般的冷静,和面对死亡的漠然。
    那名扑向李万年的黑衣老者,也被两名亲卫队长,一左一右,死死地拦住!
    刀光剑影,瞬间在甲板上交织!
    而李万年,从始至终,都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对著远处那混乱不堪的水师船队,打出了一个手势。
    一个,开战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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