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五十,音乐教室准时进行了二、六年级合唱团领唱的选拔。
    钢琴伴奏下,孩子们依次演唱。
    结果正如杨帆所料,没有惊喜。
    这些孩子声音响亮或音准尚可,但要驾驭《我爱你华国》这样需要穿透力与情感厚度的领唱,火候还不足。
    徐老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杨帆平静地安慰他“意料之中”。
    杨帆的重心早已转移到头上缠著绷带的女孩黄思琪身上。
    对黄思琪的单独评定开始。
    当她站定,发出清脆、纯净、如山中清泉般透亮的童声时,杨帆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心中暗赞“好!”这不仅是天赋,更是经过正规、专业声乐训练的结果。
    她气息稳定下沉,共鸣位置精准,声音圆润通透,毫无童声常见的挤压或单薄感。
    杨帆弹琴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变轻,感到核心难题解决了。
    评定快结束时,黄思琪的妈妈赶到教室门口,脸上带著奔波的微红和紧张。
    但当她清晰地听到杨帆毫不掩饰的讚赏,特別是那句“思琪小朋友经过非常正规专业的训练,条件非常好”时,这位母亲眼中的紧张瞬间变为璀璨的星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她快步上前,激动地表示会全力配合学校合唱团排练,保证准时接送,並请老师儘管吩咐。
    杨帆也曾为人父母,理解这份因孩子被肯定而產生的喜悦。
    五点五十放学铃声响起。
    宣布了下周正式排练时间后,孩子们散去。
    杨帆深知如今孩子们的周末被各种补习班塞满,故合唱团不占用周末时间,以免被家长批评“不务正业”。
    走出校门,傍晚风微凉。
    杨帆出地铁站后未直接回家,走向灯火通明的天街商场。
    商场生鲜区琳琅满目,他仔细挑选夏天喜欢的食材,结帐时看著精心挑选的“战利品”,他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心想迎接“天后”回家得讲究诚意,“软饭”也要色香味俱全。
    回家將食材妥善放入冰箱后,杨帆开始清洁工作。
    扫地机器人能定时扫地拖地,但无法擦拭灰尘。
    因上次家政打扫不久,这次主要是除尘,工作量不大。
    清洁完毕,他又为夏天房间换上乾净的床上用品,充分履行“软饭职业”的应尽义务。
    杨帆给自己弄了份简单的晚饭吃完后,便著手准备煲汤。
    將在商场精心挑选的新鲜乌鸡清洗、焯水去腥,然后放入砂锅,加入足量的清水和几片老薑,大火烧开。
    接著,他打开橱柜,拿出几个小纸包。
    解开繫绳,里面是些常见的煲汤药材。
    杨帆熟练地將黄芪片、党参段、枸杞子、还有几颗去了核的红枣,依次加入翻滚的汤锅中。
    一股混合著药材清香和鸡肉醇厚的气息开始在厨房里瀰漫开来。
    待汤再次沸腾,杨帆將炉火调至最小,让锅里的汤保持著几乎难以察觉的微沸状態,安静地煨著。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间还早。
    夏天大概要到十一点左右才能回家。
    这锅小火慢煨的汤,就是为了让她深夜归来时,能有一碗热腾腾、滋补暖身的东西垫垫胃,驱散疲惫。
    確保汤锅安稳后,杨帆洗净手,离开厨房。
    他走进创作室,隨手带上了门。
    这个房间是他音乐的小天地,很快响起了时而流畅、时而停顿的琴声,伴隨著他对音符的斟酌。
    十一点零七分,玄关处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细微声响。
    夏天回来了。
    她推开门,带著一身夜气的微凉走进客厅,几乎是同时,厨房里煨燉了数小时的乌鸡药膳汤那温润醇厚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鼻腔。
    杨帆在10点半就结束了创作室的捣鼓,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当门锁的打开的语音声响传来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玄关。
    门开了,带著一丝夜晚的凉意和风尘僕僕的气息,夏天出现在门口。
    她精致的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连那双在舞台上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厚重的行程和高密度的工作行程显然消耗巨大。
    “回来了,辛苦了。”
    杨帆的声音很自然,带著一种程序化的温和。
    他伸出手,无比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那个不算轻的旅行箱。
    动作熟稔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夏天微微頷首,声音有些低哑:“嗯。”
    她弯腰换鞋,两人之间隔著一步的距离。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拘谨。
    杨帆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那完美的侧顏在玄关灯光下依然美得惊心动魄,他心中再次升腾起纯粹的、对顶级艺术品般的惊嘆。
    然而,欣赏归欣赏,他心里清楚得很,驱动他此刻行为的,绝不是爱情。
    就在这时,原身那些深刻的记忆碎片,如同不受控制的电流,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是音乐学院梧桐树下,夏天第一次主动牵起原身的手,脸颊飞红的模样;
    是他们分享一碗泡麵却笑得无比满足的傻气;
    是俩人不顾一切对抗父母,说要永远在一起的倔强眼神……
    这些带著强烈情感烙印的记忆,像一种植入灵魂深处的本能程序,瞬间裹挟了他。
    几乎是同时,一句不受控制、完全发自原身记忆的关切脱口而出:“累坏了吧?胃…还好吗?老是不听话,工作起来什么都不顾!”
    话一出口,杨帆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是地球歌曲与“软饭”交易范围內的“表演”!
    这该死的前身记忆!
    他內心一股强烈的抗拒感涌上心头——他不想被这陌生的情感裹挟!
    他只想维持这清晰的、互惠的利益交换关係。
    他的挣扎在脸上只闪过一瞬极细微的扭曲,快得几乎难以捕捉。
    但这份挣扎带来的片刻沉默,以及那句未经大脑过滤的、带著温度的问询,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夏天也明显怔住了。
    她抬起眼,那双带著倦意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杨帆。
    那句“不听话”的埋怨,像一个开关,瞬间激活了她心中积压的、对过往疏忽的无限愧疚。
    她一直爱著眼前的人,只是追逐“天后”的路上,把他弄丟了。
    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翻涌——恍然、愧疚、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小步,几乎是本能地,轻轻抱住了杨帆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还好。就是……太累了。”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杨帆浑身一僵!
    属於前身的、对怀中这具温暖身体的依恋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推开——这越界了!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想成当替代品!
    然而,当他低头,看到夏天埋在他胸口微微颤抖的肩膀,感受到那份不设防的依赖和疲惫时,一种混杂著怜悯、被需要的奇异感觉冲淡了推拒的衝动。
    他继承了前身的记忆,继承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对夏天的温柔与呵护欲。
    他的手臂僵硬了片刻,最终,那份挣扎在无声的嘆息中败下阵来。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抱她,只是像根柱子一样站著,任由她靠著,那只空著的手迟疑地、有些笨拙地,轻轻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那就好。”他乾巴巴地说,声音有些发紧。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这无声的依靠,这笨拙的轻拍,不再全是刻板的“迎接老板回家”的程序。
    这是一种复杂而真实的暖流,在冷静的交易逻辑和汹涌的继承情感之间,悄然瀰漫开来。
    杨帆以为的交易外壳被这关怀后的拥抱撞出了一丝裂痕,內里露出的是挣扎与矛盾,却终究无法被彻底抹杀的一丝源自身体记忆的真情。
    杨帆虽没有控制住前身那记忆中的呵护欲,但此刻他心里有一个十分清晰的认知:
    “她好香啊!”
    这是一个长达五分钟的拥抱,应该是用一个热吻接一系列双人运动来结束的,但杨帆终究还是忍住了。
    作为一个成熟男人,他对两性的认知早已不是单纯的由欲。
    男女之间,可以是爱人、可以是情侣、可以是交易、甚至可以是偷强,但绝对不能是代替品。
    当女人骑在你身上的时候,想的是另外的人,偏偏你很確信的知道她將你替换成了谁,这比“夺妻之恨”更让男人崩溃!
    是可以毫不顾及的单纯发泄慾望,但对象绝对不能是名为“妻子”的女人。
    “妻子”二字,歷来都代表著一个家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所以虽然她很香,且拥有著令人惊嘆容貌和成熟完美的身材,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吻下去的衝动。
    “好了,去把手洗了,我去给你盛鸡汤。”又轻拍了两下夏天的背,杨帆柔声说道。
    夏天鬆开了搂著他的手,杨帆便把旅行箱推到电梯口后就进厨房忙活了。
    夏天看著杨帆的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这无比熟悉的身影,但在拥抱时他微微后缩的腰部,表明了他对自己拥抱的抗拒,那么的陌生!
    少许金黄的鸡汤很快就端上来了,裊裊热气裹挟著药材特有的醇厚,模糊了夏天眼中瞬间积聚的水光。
    这是她熟悉的味道,每次她胃病发作或疲惫不堪时,无论吵架与否,他都会默默飩煮,然后像这样端出来,强行让自己喝下一碗。
    而此刻烹煮它的人,眼神不再是充满浓烈的爱意,平静地仿佛隔绝了所有温度。
    杨帆又端了一大碗鸡肉出来,全是鸡腿和背部的好肉,小心地道:
    “来吃点肉,科普说了,汤其实没有营养,营养都在肉里呢。”
    “嗯。”夏天低低应了一声。
    汤碗传来的暖意让鼻尖的酸涩更重了些。
    她小口啜饮著,暖流一路熨帖到胃里。
    两人无话,一时间空气凝滯。
    “家里…很乾净。”
    夏天终於打破沉默,声音带著汤水滋润过的微哑,却又刻意放得很轻。
    “嗯。”杨帆夹起一个鸡腿,放到她面前的辣椒蘸碟里,“下午擦了一下,顺手的事,你多吃点肉。”
    依旧是平淡无波的陈述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甚至没有抬眼看她。
    给自己夹菜,是过去亲密无间时最自然的习惯。
    此刻却像一根带著倒刺的针,温柔地戳进夏天心里。
    她看著碟子里的鸡腿,眼眶终於忍不住泛起更深的红。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拿起筷子,默默地將一块鸡腿肉送入口中,细细地咀嚼著。
    在这份静默的体贴里,她感受不到哪怕一星半点像从前那样的爱意。
    对面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那双刻意避开她探寻目光的眼睛,像一道无形的壁垒,让她所有涌到嘴边的话语都冻结、退缩。
    她怕。
    怕自己主动伸出的手,只换来他更深的退避和更冷的沉默。
    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欲言又止的压抑,比直接爭吵更令人窒息。
    她怕。
    她怕被揭穿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疏远造成的。
    喝鸡汤在碗盘偶尔碰撞的轻响和几乎凝固的沉默中走向尾声。
    杨帆率先站起身收拾碗筷,动作利落,夏天几乎下意识地跟著站起:“我来……”
    “你去休息,我来,没事的。”
    他端著碗碟走向厨房的背影清瘦,依然挺拔。
    水流声很快哗啦啦响起,掩盖了客厅里所有细微的声响,像一道屏障隔开了两人。
    洗漱后换上家居服,夏天坐在了床上,回忆著两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分居。
    一年前?还是两年前?
    对,是一年多以前,自己在电影里有一个露肩的情节,被黑粉和媒体大肆宣传自己拍了“裸戏”,还上了热榜。
    他因此闹了好几天,之后就分居了。
    后来电影放出的拍摄花絮证明了所谓的“裸戏”,不过就只是露了个肩。
    他不再闹了,却也始终没有搬回来。
    啊!夏天忽然意识到——自己也从未主动开口,叫他搬回来过!
    她当即走到二楼杨帆臥室门前,徘徊许久。
    她想敲门,告诉他搬回来住。
    可想起这段时间他冷静的表现,以及今晚拥抱时他下意识的抗拒......
    最终,即时鼓起的勇气消退了。
    心绪纷乱,了无睡意。
    不知不觉间,夏天走到了创作室门口。
    自己上次回来,將负一楼的扫地机器人搬到了正对创作室的位置,他可能都没有注意到过。
    进入创作室,夏天靠坐在工作檯前的座椅上,闭著眼静坐了一会儿,似乎在感受杨帆每天在此一呆就到深夜的孤独。
    “咦?”
    睁开眼时,夏天看到电脑显示器边有一部手机,正是杨帆换下来的那部属於前身的手机。
    “原来你不光换了手机號,连我给你买的手机也换掉了。”
    夏天拿著手机喃喃道。
    手机已关机,她试著按了一下电源键。
    手机屏幕亮起!
    “竟然有电!”自语间,夏天自己都没发现,靠著椅背的身体不自觉的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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