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也猛地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落几片剥落的墙纸碎片。他瞪著廉,那双刚刚被绝望和疯狂占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被强行撕扯开的、尖锐的痛苦。“你……你他妈是真疯了吗?!”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被揍后的喘息和更深的恐慌,“天文台那边!jasmine项目!松村教授!你脑子里那根焊死了、只认准星星的轴呢?!你忘了新宿站那个电话了吗?!忘了丰本老师的话了吗?!时间和精力就那么多!不可违背!你现在跟我说重组?!”
    廉没有立刻回答。他同样因方才的扭打而剧烈喘息著,视野一片模糊的重影。他靠著墙壁艰难地支撑起身体,动作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却又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岩浆般滚烫的决绝,与他平时那种冰雕般的冷静截然不同。他抬起手背,隨意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跡,这个习惯动作依旧带著拓也熟悉的“博士”式的精確感,但此刻,这精確感里注入了某种拓也从未见过的、近乎灼热的东西。
    “松村教授的项目,下个月启动。”廉的声音不高,却像沉重的冰块砸在拓也混乱的神经上。他没有看拓也震惊的脸,而是伸手探入旁边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背包——那背包刚才在打斗中被踢到了墙角。廉的手指在里面摸索著,动作稳定得与这个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几秒钟后,他抽出了那台坚固的平板电脑。屏幕“啪”地一声亮起,幽蓝色的光芒瞬间撕裂了房间的昏暗,像一颗微缩的恆星被强行点燃。光芒清晰地勾勒出廉眉骨上新鲜的瘀青,却让他的眼神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更加锐利,如同穿透无尽尘埃,死死锁定了某个目標。
    屏幕上,並非拓也预想的天文图像或复杂公式,而是一幅极其精密、动態更新的轨道运行图。深黑色的背景代表无垠宇宙,一条標註著光年刻度的轨道蜿蜒延伸,轨道上,一个代表jasmine项目卫星的光点正以稳定的频率闪烁移动。廉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调出一个权限管理界面。
    “我申请了项目全程的远程协作权限。”廉的声音平稳地陈述,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每周只需两天亲临天文台进行关键节点的实地观测和数据核对。”他放大了一个局部,显示出东京至国立天文台的路径图,旁边標註著精確的时间表。“其余时间,”他的指尖敲击屏幕,调出一个標记著“自由支配”的绿色区块,那绿色在幽蓝的背景下显得异常醒目,“包括数据处理、模型修正,都可以在远程完成。”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冰冷的扫描仪,而是像带著实质的重量,沉沉地钉在拓也因震惊而扭曲的脸上,“时间,重新分配了。衝突点,解除了。”
    平板的光芒在拓也布满血污和泪痕的脸上跳跃,映照著他瞳孔深处剧烈翻腾的惊涛骇浪。廉的话像一柄锤子,精准地砸碎了他赖以逃避的最后一块遮羞布——那个名为“资源不可调和”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然而,拓也眼中的震惊迅速被更深的怀疑和荒谬感取代。
    “就算……就算时间能挤出来……”拓也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那精力呢?!专注力呢?!舞台上那种『解构的快感』,那种瞬间点燃全场、心都要跳出来的感觉,和天文台里盯著数据模型一熬几通宵的那种……那种沉到海底的平静感,就像冰与火!丰本老师画的图……”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居酒屋那晚,丰本明长用烧鸟签子在油腻桌布上画下的那两条倾斜轨道,“它们根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强行拉扯在一起,只会像超载列车一样崩坏!你忘了?!那就是我们解散的根本!”
    廉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面对复杂难题终於找到突破口时的確认,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他没有反驳,而是再次低头操作平板。他迅速调出另一张图——正是拓也脑中浮现的、丰本画下的那幅简陋却致命的“轨道受力分析图”。两条倾斜的线,一条指向“星辰大海”,一条指向未知的“地下轨道”,在图纸上以令人绝望的角度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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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弄错了方向,拓也。”廉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洞悉力,不再是宣读论文,而是像在对搭档解释一个关键发现。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刪改。那两条代表“天文”与“舞台”的轨道,在廉的操控下,不再是背道而驰的分离线,而是开始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扭曲、靠近。廉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流畅的弧线,最终构建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模型——两条轨道並非平行或相交,而是像生命的基础结构,相互缠绕,螺旋攀升!一条轨道的光標闪烁著代表星空的深蓝,另一条则跳跃著象徵舞檯灯火的橙红,它们交织、缠绕,共同指向一个比单一方向更遥远、更璀璨的未知高点。
    “舞台与天文,並非冰火不容的绝对对立。”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阐述一种新的可能性,“它们存在底层逻辑的共振点。”
    廉的手指划过那螺旋攀升的轨道,最终停在那个交匯攀升的顶点。
    “核心在於,”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拓也眼中的迷茫,带著一种拓也久违的、属於“轨道偏离博士”的引导感,“找到属於我们自己的节奏。將看似衝突的能量形態,转化为相互增益的动力。將舞台瞬间的爆发力(笑声爆发),转化为科研所需的深度思考的预热燃料;反过来,科研带来的深刻逻辑训练和冷静观察力,也能提炼出舞台段子中更精准、更出人意料的『解构』力量。这不是妥协,是创造新的轨道。”
    拓也怔怔地看著屏幕上那美得惊心动魄又充满力量的双螺旋轨道图,看著那些跳动的解释。廉的每一个字都像温暖的子弹,击中了他思维里那些根深蒂固的寒冰壁垒。丰本冰冷的预言、角田穿透灵魂的质问、饭塚关於“解构快感”的分析、还有自己那撕心裂肺的解散宣言……此刻在这全新的、充满可能性的螺旋轨道面前,仿佛被解构、被重组。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正在疯狂运算这顛覆性的模型,嗡嗡作响,但这一次,引擎似乎带著热度。
    “这…这是……”拓也指著屏幕上那个核心公式 l =k·(e_c2/ t),喉咙发紧,声音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与一丝久违的激动。
    “计算舞台能量输出的公式雏形。”廉点开公式旁边的详细备註,屏幕上立刻展开更复杂的推导过程,“l代表舞台光热输出(可以理解为引燃观眾笑声的能量等级),它和k(代表你投入的创意能量转换效率),以及你投入的创意能量本身 e_c的强度,还有单位时间 t有关。”廉顿了顿,目光转向拓也,带著一丝罕见的、近乎引导的暖意,“还记得你在居酒屋后台,拿著那根萝卜,用『核污染萝卜』的梗引爆全场吗?”
    拓也下意识地点点头,那个画面瞬间清晰起来,廉精准描述著萝卜表面菌落衰变的射线……
    “那个『萝卜凶器』的比喻,”廉的声音带著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但眼神却不再冰冷,“表面看是荒诞不经的装傻。但其核心本质,是將微观物理中『粒子能突破能量壁垒』的抽象概念——进行了极其精妙的『具象化降维打击』。观眾在潜意识层面,捕捉到了这种微观世界神奇规则被强行嫁接到日常物体(萝卜)上的剧烈反差和內在荒谬的『逻辑自洽』,从而引爆了笑声。这种共鸣,並非偶然。你的直觉,触碰到了事物运转的某种底层幽默。”廉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上的公式,“这就是你的 e_c2被高效转化为 l的实例。你的『热血笨蛋』,有时比精密的仪器,更接近……宇宙的趣味。”
    廉的话语像一道强光,带著温度,照亮了拓也浑浑噩噩深渊中某个从未被清晰认知的角落。他那些绞尽脑汁、被无数人嘲笑为“没天赋”、“角色单薄”的段子,在廉冰冷而精確的解剖下,竟然蕴含著与星辰大海同源的……生命力?他感觉自己像个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突然被告知脚下踩著的沙砾是未经雕琢的钻石原矿,而告诉他的人,眼神里带著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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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思维剧烈震盪、旧世界崩塌新世界尚未成形的脆弱时刻,一阵突兀而尖锐的震动声猝然撕裂了房间的寂静!像一颗无形的子弹,射穿了黏稠的空气。
    是廉的手机。
    它掉落在廉价榻榻米的边缘,屏幕沾著灰尘和拓也的血渍,顽强地亮了起来。屏幕中央,跳动著一个让拓也瞳孔骤缩的备註名——“凶器命名者”。
    是千鸟大悟!
    拓也感觉自己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停止了跳动。他想起了那个烟雾繚绕的居酒屋后台,想起了那张像飞鏢一样甩过来的名片,想起了那张凑近的、带著压迫感和一丝不易察觉趣味的凶悍脸庞,想起了那句如同诅咒又如同魔咒的警告:“別浪费我的时间,否则……我就把你们这对『轨道偏离』,流放到青森乡下,去冷冻水產市场给帝王蟹表演漫才,让它们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cold joke』!”
    廉面无表情地拾起手机,解锁。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到近乎冷酷的文字,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拓也死寂的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
    【凶器命名者】:青森冷冻仓库2月有商演空缺,每小时包饭糰。来吗?两个臭小子。
    “青森……冷冻仓库……饭糰……”拓也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在他早已麻木的神经上。千鸟大悟!那个在东京搞笑界翻手为云覆手雨的“鬼才”!他居然还记得!在这个他们像垃圾一样被拋弃、被遗忘、连自己都恨不得彻底抹去存在痕跡的深渊里,千鸟大悟发来了这条简讯!不是讽刺,不是怜悯,而是像一个债主催收旧帐,或者……像一个角斗场的老板,在提醒两个签了卖身契却临阵脱逃的角斗士——你们的契约还没到期,地狱的舞台还给你们留著位置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屈辱、荒诞感和某种被强行唤醒的、滚烫的热血,猛地衝上拓也的头顶。那简讯里的“两个臭小子”四个字,像烧红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他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廉,但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將手机屏幕平静地推向拓也,那动作如同递出一份需要签字確认的合同,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用这个。”廉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千钧之力,仿佛在说:答案就在你手里。
    拓也的目光在那行刺眼的简讯和廉递来的手机之间疯狂游移。千鸟的警告——“流放青森”、“给帝王蟹表演漫才”——如同魔咒在耳边迴响。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窒息般的痛苦和一种近乎毁灭的衝动在胸腔里衝撞。他需要宣泄,他需要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凶器命名者”证明,或者……彻底毁灭自己,拉著廉一起!
    他的视线猛地扫过这个如同垃圾场般的房间。吉他盒!那个蒙尘的、被他遗弃在角落的伙伴!那个在无数个便利店夜班后,支撑他在公园对著空气嘶吼、对著零星路人表演的唯一见证!
    拓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从地板上弹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朝著墙角那堆垃圾山猛扑过去!他粗暴地推开散落的啤酒罐、踢开油腻的泡麵碗、掀翻压在上面的书本和杂誌。灰尘如同硝烟般腾起,呛得他剧烈咳嗽,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眼睛死死锁定著那个半露在杂物堆下的、破旧的吉他盒。他疯狂地扒拉著,指甲刮在粗糙的盒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终於,他用尽全身力气,將那积满厚厚灰尘、仿佛已与垃圾融为一体的吉他盒挖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双手颤抖著,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粗暴,猛地掀开了琴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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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混合著松香、灰尘和岁月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吉他静静地躺在褪色的丝绒衬里里,琴弦已经松垮,蒙著灰,黯淡无光。但就在琴盖掀开的瞬间,一张边缘捲曲、顏色泛黄的名片,如同被封印的时光信物,飘飘悠悠地滑落出来,落在拓也沾满污垢的手边。
    名片上,是千鸟大悟事务所的標誌,以及一行手写的、力透纸背的大字:
    特急推荐状:轨道偏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居酒屋后台的喧囂、千鸟大悟那张压迫感十足的脸、那句“別浪费老子的人情”的警告、还有他接过这张名片时掌心滚烫的汗水、心臟狂跳的声音……所有的记忆碎片如同被强力磁石吸引,轰然匯聚!这张被他隨手丟弃、甚至可能是在无数次的绝望和自暴自弃中,无意识地塞进吉他盒深处“埋葬”的名片,此刻却成了刺破无尽黑暗的唯一光芒。它证明过,他们曾获得过那个严苛“凶器命名者”的认可!证明过“轨道偏离”这个名字,曾在那个残酷的舞台上溅起过一丝涟漪!那一刻的滚烫,穿越了时间和绝望,重新灼烧著他的掌心。
    拓也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著,小心翼翼地、近乎恐惧地捡起那张泛黄的名片。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带著千鸟大悟独特力道的墨跡时,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酸楚和灼热感猛地衝上鼻腔,衝进眼眶。他死死攥住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混合著脸颊上的血污和灰尘,冲刷出两道滚烫的痕跡。
    暮色如同巨大的、暗紫色的幕布,缓缓垂落,吞噬了锈跡斑斑的工厂轮廓,最终也试图吞噬这条伸向大海的、空寂无人的堤岸。咸腥冰冷的海风狂暴地撕扯著两人的头髮和衣襟,带著浪涛轰鸣的巨响,如同宇宙深处亘古不变的背景噪音。
    廉沉默地站在堤岸边缘,目光投向海平线尽头那片混沌的深蓝。海风吹拂著他凌乱的额发,那张总是过於冷静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打斗留下的伤痕和淤青,却奇异地柔和了他坚硬的轮廓。拓也站在他身旁几步开外,背对著他,面朝大海。他高高举起手中那张泛黄的推荐状,手臂绷得笔直,仿佛要將这承载著过去微光与此刻重量的纸片,奋力刺入那片渐次亮起的、稀薄而遥远的星野。
    “这一年……”拓也的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被砂砾磨礪过的粗糲质感,更像是一种告解,“我……像个贼,像个不敢见光的幽灵……投了300多封匿名段子……”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咸腥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全他妈……石沉大海!信封上……连个『查无此人』的印章都懒得盖!”他像是要证明什么,或者说,是某种仪式性的袒露,猛地一把扯开自己早已污秽不堪的衬衫领口!寒风瞬间灌入,吹得他单薄的身体晃了晃,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將自己苍白、消瘦的胸膛暴露在冰冷的暮色和海风之中。在心口位置,皮肤上赫然纹著一个由墨水和涂改液混合勾勒的、略显粗糙的公式——那正是廉在平板上展示的“笑点能量公式” l =k·(e_c2/ t)雏形!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小字:“博士のタイマー”(博士的计时器)。
    “但每次……”拓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嘶吼,压过了身后浪涛的咆哮,“每次我他妈在那些破纸片上写著『博士吐槽』的时候……就像……就像你他妈的拿著那个秒表……”他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廉,仿佛廉手中真的握著一个无形的计时器,在后台昏暗的灯光下,精准地读著秒数,眼神冰冷而专注,“站在场边!站在我的脑子里!逼著我……逼著我把每一个停顿、每一个气口、每一个包袱的伏笔……都他妈……计算到毫秒!就算……就算全世界都觉得我写的是垃圾!就算连我自己都觉得……写的是一坨屎!可那个该死的『博士のタイマー』……它还在走!它还在响!嘀嗒……嘀嗒……像他妈催命符一样……不肯停!把我……钉死在……那个叫『轨道偏离』的刑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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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病態的执念在他扭曲的脸上交织,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被自己亲手埋葬却又无法真正杀死的思念。他猛地转过身,踉蹌著走到廉面前,將那部显示著千鸟大悟简讯的手机,像递出战书一样,用力地、粗暴地推向廉的胸口!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绝望,而是燃烧著一种近乎毁灭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用这个!”拓也重复著廉之前的话,声音却完全不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种即將被点燃的、原始的生命力,“现在就用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整个冰冷的海风、整个沉重的过往、整个渺茫的未来都吸入肺腑,然后,他按下了廉手机上的语音录製键!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大悟桑——!!!”拓也的嘶吼瞬间盖过了海风的尖啸,如同受伤的苍狼对月长嚎,充满了不甘、愤怒、乞求,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悲壮,“青森的饭糰——!!!”他几乎是咆哮著喊出这几个字,“留到我们夺冠的庆功宴再吃——!!!”
    话音未落,一股更猛烈的海风如同巨掌般袭来,捲走了他话语的尾音,也几乎將他单薄的身体掀倒。但他用尽全力站稳,脸上混杂的血污、泪痕和灰尘在暮色中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眼睛,如同在漫长极夜后终於窥见一丝微光的极地探险者,猛地燃起了两簇消失已久、却在此刻被强行点燃、剧烈跳动的炽热火苗!那火苗映著远方天际第一颗艰难穿透云层的寒星,也映著廉眼后那片冷静却不再冰冷的宇宙深空。
    “现在——”拓也的声音陡然拔高到极限,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手机,对著狂暴的大海,对著整个沉寂的世界,发出了那声如同挣脱引力束缚般的吶喊:
    “轨道偏离——请求重返大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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