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国对此似乎已经司空见惯,自顾自蹲在一旁逗弄布鲁斯。
    布鲁斯被这个新来的男人揉搓得有点鬱闷,比起主人宋澈那恰到好处的抚摸,这位的手法简直是酷刑——再这么下去,猫毛都要被薅禿了!
    汪……这个笨蛋两脚兽根本不会擼猫!
    宋澈则全神贯注地哄著妈妈,可怎么哄都哄不好。
    这感觉,简直就像他和夏璃爭论时,夏璃总会甩出的那句万能答案——“我不知道!!”
    呵,女人,猛於虎也。
    老妈现在也有她的专属句式了——“你!不!听!话!”
    宋澈此刻感觉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现在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在老妈眼里都是不听话。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今天他算是亲眼见识了,老妈这眼泪,简直跟开了闸的蓄水池一样。
    一百年没见,他这个当事人都没哭,倒让老妈先哭了个够!
    更要命的问题来了——夏璃出来了。
    她托著湿漉漉的、垂到腰际的银髮,探出半个身子,语气里带著点刚洗完澡的懵懂和求助:“宋澈,我找不到吹风机了。”
    “我帮你拿。”宋澈如蒙大赦,赶紧起身。
    夏璃又託了托沉重的湿发,这才注意到客厅里多了两个陌生人。笨笨的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谁,直到宋澈的心声如同及时雨般在她脑海里响起提醒。
    ……是爸妈!放鬆,表情自然点,语气轻鬆些,最好带点刚睡醒那种懵懵的感觉。打个招呼,然后去吹头髮就行。
    夏璃接收到指令,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对她而言过於仓促了,简直是见家长突袭战。面对千军万马她不曾怯场,可此刻对著宋澈的父母,她竟然罕见地磕巴起来:
    “阿、阿姨好,叔叔好……我叫夏璃。我…我先把头髮吹乾……”话音未落,她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嗖地一下又缩回了卫生间。
    宋澈找到吹风机递进去,然后立刻回到张淑淑身边,准备继续这场艰难的安抚工程。
    平心而论,老妈虽然难哄,但至少比夏璃那个情感白痴要简单一些——因为老妈起码能理解他说的话,能接收到他传递的情绪。
    现在的癥结在於,老妈陷入了自责。
    妈妈是那种心思细腻又敏感的女人,说得好听是责任心强,说得直白点,就是总爱把各种问题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种性格,有时候笨得让人心疼。
    普通的安慰和顺著她的话说,往往起不到作用,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比如他说“没事,我不冷”,或者“冷点也没关係”。在老妈听来,前者是孩子在强撑、报喜不报忧;后者则是孩子真的在受冻,却默默忍受。
    无论哪种解读,都会加剧她的自责。
    宋澈决定换个策略,好好引导一下老妈。毕竟,他可是多活了一辈子的人,论人生阅歷和谈话技巧,他自信还是能胜过老妈的。
    “老妈,要不…听我说会儿?”宋澈打开了话匣子,打算好好聊一聊。这既是为了安慰,也是为了倾诉那份积压的想念。
    张淑淑点点头,声音带著鼻音:“嗯,儿子你说,有什么想要的,妈都给你买。”
    “其实没什么特別想要的。”宋澈的声音温和而平稳,“我就是想说说刚才那个问题。老妈您那么想…其实我心里是开心的。当然,不是看您哭我才开心,而是因为被您这样放在心上、这样重视的感觉,让我觉得特別温暖。”
    一旦开了口,话就有点收不住。这具十几岁的年轻皮囊下,藏著一个经歷丰富的灵魂,也沾染了些许老人爱絮叨的习性。好在宋澈心態依旧年轻,內核还是那个少年。
    “但老妈,您的自责,反而会让我更担心。我想告诉您,真的没必要。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將来您年纪大了,我在外面工作忙,没时间常伴您左右,只能给您打钱。可您心疼我挣钱辛苦,捨不得花,也捨不得吃好的。那时候,我会觉得这是您的错吗?我会觉得这是您『不听话』吗?”
    张淑淑忽然愣住了,她抬起泪眼,认真地看著儿子。
    宋澈说话的神態和语气,有那么一瞬间,竟让她恍惚看到了丈夫宋建国的影子。自家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
    看老妈没接话,宋澈以为她没完全理解,便继续耐心解释:“再打个比方,如果將来我也有了孩子,我的孩子很懂事,知道心疼家里,不捨得乱花钱。我的孩子会认为,他之所以要这样『懂事』,是因为我这个当爸爸的没本事、有错吗?我想,懂事的孩子只会更爱父母,更心疼父母,而绝不会把责任推到父母身上。”
    张淑淑这回是真的怔住了。
    她原以为,儿子之前的那些“没事”、“挺好”,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心而说的宽慰话。可宋澈现在表现出来的,绝非一个普通高三少年应有的“懂事”,那是一种……经歷过许多事情后才能沉淀下来的豁达。
    具体有多通透她说不上来,但肯定比她这个容易钻牛角尖的小心眼要看得开。
    张淑淑不懂大道理,就像她有时候也不懂丈夫那些奇怪的想法一样。
    她记得这种思考方式好像跟哲学有点关係,说什么人要自个成全自个,要换位思考。
    换位思考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可宋澈这孩子……他似乎做到了,而且做得很自然。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会用些小撒娇、小伎俩来换取父母的心疼和关注。
    他现在……好像真的独立了,有了自己的世界和思考方式。
    “大宝。”张淑淑轻声叫住他。
    “嗯?怎么了老妈?”
    “感觉你……真的长大了。”张淑淑擦了下眼角,语气复杂,“可又觉得有点奇怪……才小半年没见,怎么感觉你好像……经歷了一辈子那么多事似的。有段时间,我心口老是莫名其妙地发慌、发痛,就在想,儿子是不是在家里遇到什么难处了……”
    宋澈心里咯噔一下。
    老妈这直觉也太准了吧?!她怎么知道的?
    但他忘了,母子连心,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变化,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锐察觉。
    不过,看儿子这么认真、这么成熟地跟自己谈心,张淑淑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哭哭啼啼。
    刚回家,应该高兴才对。只是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便隨口找了个话题:“感觉…你跟你爸肯定聊得来。他天天就爱跟我讲什么换位思考啦、理解啦……我是不太明白这些。这些是……『哲理』吗?你们学校教的?”
    宋澈被老妈这略带笨拙的转移话题方式逗乐了:“算不上什么哲理,就是一些个人想法。学校一般教理论知识,这些是我平时自己瞎琢磨,用来打发时间的。”
    宋澈其实对“哲理”没啥兴趣。他只知道,思考哲理,不会让人变成苏格拉底,只会变成失去幸福的笨猪。
    你一想:人终有一死,做什么都好像没意义。再一想:宇宙终会寂灭,一切都会重启,个体的存在消失又重现。你没钱,但有钱没钱最后都一样;你没房没车没工作,可有了这些也难逃生老病死……巴拉巴拉想一大堆,最后可能只想大喊“消灭人类暴政,世界属於三体”,成为一名合格的“降临派”。
    ……世界毁灭听著挺带感,可真毁灭了好像也不太好。
    夏璃也会跟著一起没的。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有点想得太多了,再这样下去,真快要变成那只“失去幸福的笨猪”了。
    还是像夏璃那样好。
    傻傻的,多可爱。
    卫生间里,吹风机的声音不知何时早已停了。
    宋澈立刻在心里找补:殿下英明神武,智慧无双!魔女殿下举世无敌!
    卫生间里的夏璃其实早就吹乾了头髮,可她就是不敢出来。她不太明白“见家长”具体意味著什么,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她在害怕。
    怕自己不被接受,怕哪里做错了会搞砸一切。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浅薄得可怜,至今也没学会多少“有用”的技能。除了会张嘴吃饭,且饭量不小、饭后知道洗碗、下雨晓得往家跑、会算加减乘除、能看懂大部分文字,以及……用宋澈的话说,“长得还算能看”之外,她似乎浑身都是缺点。
    而“好看”,显然不能当饭吃。
    她缩在卫生间里,鸵鸟般不肯出来。
    张淑淑越和儿子聊,越觉得这孩子变化巨大。她百分百確定这就是自己的儿子,可他的思维方式,却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范畴。
    ……儿子这半年,到底经歷了什么?
    张淑淑心底的担忧並未完全消散,只是她没再说出来。因为她也不確定,这究竟是自己的过度敏感,还是確有其事。
    另一边,桃香在厨房饿得快要晕倒了,可怜巴巴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布鲁斯的猫粮。
    可布鲁斯此刻警觉性极高,瞬间就察觉了这个“坏蛋”的图谋不轨,紧紧守护著自己的粮碗。
    桃香无机可乘,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宋澈身上,想去找他撒娇。但看他正和陌生的阿姨聊得投入,又不敢上前打扰。
    张淑淑注意到了这个一直眼巴巴望著厨房方向的小女孩,语气温和地问:“这小姑娘是……”
    桃香这次学乖了,没有乱说身份,脆生生地回答:“我是妹妹!”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更准確一些,又认真地补充道,“亲妹妹!”
    宋澈赶紧在一旁解释,生怕误会:“她说,她是夏璃的妹妹,亲如姐妹。”
    桃香用力点头:“比亲姐妹还亲呢。”
    “她们……”张淑淑迟疑了一下,“家里长辈都不在了?”
    “嗯。夏璃之前会做些零工,只是最近天冷,活儿也少了。”宋澈接过话,语气如常。
    “是难。”张淑淑嘆了口气,目光柔和下来,“这年景,钱不好挣,天又冻得人骨头缝发寒。”
    “所以我就把杂物间收拾出来,让她暂时住著。她性子倔,不肯白住,硬塞给我几千块钱。”宋澈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平时家务活都是一起做,饭也一起吃。就是人…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笑。妈您多见谅。”
    “不爱笑有什么打紧,”张淑淑摆摆手,心里信了七八分。何兰在电话里也是这般说,想来这姑娘品性不差。只是人心隔肚皮,该看的,她还得仔细看。
    正想著,身边传来小小的“咕嚕”一声。
    她低头,看见桃香两只小手正捂著肚子,仰起脸,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她,小嘴微微瘪著。
    张淑淑的心瞬间就软了。
    “阿姨,我肚子饿了。”桃香的声音又软又糯。
    “哎哟,看把孩子饿的。”张淑淑心疼得不行,立刻就要起身,“阿姨这就去给你弄点吃的。”
    “妈,您坐。”宋澈已经繫上了围裙,拉开厨房移门,“今天仓促,我先隨便弄点,垫垫肚子。明天咱们再好好吃一顿。”
    厨房里响起洗菜的流水声。
    臥室的门,就在这时轻轻打开了。
    夏璃走了出来。
    她换了身乾净的米色家居服,一头银髮被鬆散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大概是刚洗过澡,身上还带著清冽的水汽。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青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她看向张淑淑,稍稍顿了一下,才开口。
    “阿姨好。”声音平静,带著一点拘谨。
    张淑淑闻声回头。
    只一眼,她便怔住了。
    眼前的女孩子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姿纤细挺拔。那双青色的眼睛像两汪清泉,乾净得没有杂质。脸蛋生得极好,皮肤冷白,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仿佛晕著一层柔光。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偏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漂亮。
    宋澈这孩子……张淑淑心里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眼光倒是真不赖。
    不过张淑淑眼光何其毒辣,她上下观察一番很快注意到这姑娘的手看著挺好看,但仔细看去能发现,夏璃的手冻得比宋澈还很,女孩子皮肤嫩,一看在家就不常做家务,但在这有了明显的冻伤痕跡,说明宋澈这孩子真不开空调…还让人家女孩子干活!
    “宋澈,我来燉点汤吧。”夏璃已经主动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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